聯合指揮中心內,那聲“有波動!”如同在死寂的冰面上鑿開了一個窟窿,瞬間吸引了所有焦灼的視線。浪客面前的數據屏幕被放大到占據整面主墻,那條原本筆直如刀切的能量讀數線,此刻清晰地顯示出一個極其微小、卻真實存在的異常抖動,像是一顆健康心臟的偶然早搏,短暫,突兀,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外部干擾模式。
希望,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卻頑強地重新燃起。
但前線,冰冷的現實并未因此有絲毫改變。
“神諭”的三枚幾何體依舊穩固,“現實穩定錨”力場仍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外擴張,灰色的死寂星域持續吞噬著“搖籃·源”的邊界。聯合艦隊的騷擾戰術似乎達到了某種瓶頸,對方的適應速度在加快,騷擾的效果正在遞減。一艘星語者偵察艦因規避不及,被驟然增強的秩序力場邊緣掃中,整艘艦船如同被瞬間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動力熄火,靈光黯淡,僵直地漂浮在虛空之中,生死不明。
壞消息通過緊急頻道傳來,像一盆冷水,澆在剛剛升騰起一絲熱度的希望之火上。
“游隼三號失去聯系!力場邊緣出現規則強化!”
“屏障孢子消耗速度超過再生極限,c區屏障即將失效!”
“幻影艦隊信號被對方更高優先級的邏輯掃描識破,正在遭受針對性壓制!”
雷烈站在戰術星圖前,如同一尊飽經風霜的巖石雕像。他臉上的肌肉繃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仿佛填滿了硝煙與決絕。他沒有去看主墻上那象征著希望波動的數據,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線傳回的、殘酷的實時戰況上。
他聽到了浪客的發現,也感受到了指揮中心內因這一發現而產生的、細微的士氣變化。但他更清楚,戰場不相信希望,只相信結果。那絲波動是真是假?是系統的偶然故障,還是“心鑰”起效的征兆?它能否持續?能持續多久?能帶來多大的影響?一切都是未知數。
而他的艦隊,他的士兵,正在用生命和鮮血,為這未知數爭取時間。
他不能將整個文明的命運,賭在一個尚未驗證的“可能”上。他必須做出決斷,基于眼前所能掌握的一切情報,基于他數十年戎馬生涯錘煉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戰場直覺。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星圖上代表三個“現實穩定錨”的幾何體,以及它們之間那因持續外部干擾而始終存在的、細微到極致的協同裂隙。浪客之前捕捉到的波動,似乎正是從中央幾何體與右側幾何體的力場耦合區傳出的!
機會!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卻也更加危險的機會!
那絲波動,如同精密機器內部一個齒輪的短暫卡頓,必然會導致整個系統在某個瞬間,出現一個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虛弱期”!這個虛弱期,可能就是打破僵局的唯一鑰匙!
但如何利用?
繼續騷擾?力度不夠!
全力攻擊?依舊會被秩序化吸收!
那么……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戰術,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風險極高,成功率渺茫,一旦失敗,參與行動的艦隊可能全軍覆沒。但若是成功……或許能一舉撬動整個戰局!
他猛地轉身,聲音如同炸雷,在指揮頻道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有單位注意!戰術變更!執行‘破錨’行動!”
“命令:‘星語者’主力,‘靈能共鳴陣列’最大功率啟動!目標:右側‘現實穩定錨’幾何體!不需要攻擊,將你們所有的靈能集中,模擬超高強度、單一頻率的精神沖擊!我要你們在那一瞬間,吸引并牽制住它絕大部分的防御算力!”
“命令:‘森之民’所有屏障艦,放棄外圍防御,前出至中央與右側錨點力場耦合區邊緣!釋放所有儲備的‘生命孢子’,進行超飽和覆蓋!不計代價,我要那片區域的法則擾動達到峰值,放大那個波動可能造成的影響!”
“命令:‘epa第一、第三突擊艦隊’,‘聯盟第七特混編隊’,立刻向耦合區機動!組成‘尖錐’突擊陣型!所有艦船護盾過載運行,引擎推力最大化!”
“命令:‘棱媧網絡’,引導剩余所有能量,為突擊艦隊提供‘心能護壁’加持!目標是……在力場出現波動的瞬間,抵御住秩序之力的第一波反噬!”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砸向整個聯合艦隊。所有接收到命令的指-->>揮官,無論是星語者的長老,森之民的族長,還是epa和聯盟的將領,都在瞬間感到了窒息般的壓力。
這不再是騷擾,這是dubo!是將所有精銳力量,壓在一個轉瞬即逝、尚未被完全證實的可能性上!目標,赫然是那看似不可摧毀的“現實穩定錨”本身!
“司令官!這太冒險了!”一位epa將領忍不住喊道,“突擊艦隊一旦進入力場核心影響范圍,機動性將降至冰點,如同活靶子!如果……如果波動沒有出現,或者沒有預想的效果……”
“沒有如果!”雷烈粗暴地打斷了他,他的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執行命令!所有后果,由我雷烈一力承擔!”
他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遍每一艘戰艦:“戰士們!我們是‘搖籃·源’最后的壁壘!身后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親人!敵人很強大,他們試圖用冰冷的規則剝奪我們的一切!但我們要告訴他們,生命,從來不是可以被隨意格式化的數據!我們的意志,我們的勇氣,就是我們最強大的武器!”
“為了家園!”
“為了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