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義回過頭,有些不解道:“丁都事與蒙公乃至交,肖員外亦知,吾等.........”
王登閣搖頭,打斷道:“這是在煩人辦事,他若是看在丁都事的關系上收下,辦的卻不是蒙公的事,我們會欠他一個人情........他位子比我們高,若是要還,恐難做成。”
“下官明白了,那........還是按照慣例?”
王登閣沉吟道:“我們收的一人十兩,給肖員外報三兩。”
“五抽一,多了一兩?”
“多了,就是他欠我們的。”
“王主事通透,下官拍馬不及也........”
王登閣神色不變,像是聽多了這等奉承之詞一般,只揮手叫他把事情辦妥。
他時年才二十七歲,任如今戶部倉科清吏司主事,因上頭郎中與員外郎皆是空缺著,倉科的事宜便是他在做主。
當然,這并非是他能力出眾壓倒群吏,大明朝這幾十年來能力出眾的天縱之才多了去了,官場上卻依然少之又少,就是因不懂變通,站錯了隊刷下去了一大批。
他不同,他除了是蒙正發的親信黨羽,還在湖廣督師何騰蛟麾下做過裝備將,后勤司吏等,再到如今戶部主事,已算經歷頗為豐富,只要懂變通,到哪都能混得開。
此時見章義走遠,他身旁另外一名叫張光的經承問道:“蒙給事適才不是吩咐大人備銀了,怎地還要分出去?”
“無妨,用公銀報即可。”
張光神色有些躊躇,又道:“三千兩啊.......夠兄弟們不吃不喝干五六年了。”
王登閣淡淡道:“二十人,八年零三月,每月滿餉。”
“可.......都要給了那碟子?”
“碟子?”王登閣呢喃一句,微微搖頭道:“他不會收的,不會。”
“那倒好了,留給大人麾下的巡檢司,亦可再招些精銳進來替蒙公做事。”
聞,王登閣卻是臉色不悅,道:“我們是在替蒙公做事否?是在替皇上做事,替大明朝做事!”
“下官愚鈍,但........”
張光話語停頓,剛想說替蒙公做事不就是在替朝廷做事,但見王登閣看過來的眼神,一時間竟是分不清他是在說場面話還是真心為此........
然而,王登閣卻是又嘆息了一口氣,道:“朝廷公銀絕不可私用,蒙給事亦明白此理,但之后還是吩咐出錢,這是在借袁公做后臺,事成后,必會意袁公那邊多補上,蒙給事亦既得利,又無證可查........
至于我們這邊報出去的三千兩,你差人拿了,讓經歷司擬一份文書,以今歲蒼梧縣的稅收交還朝廷,不可貪。”
張光默然,拱手稱是。
王登閣又道:“我知你在想什么,適才章義送給吏科的稽查文書,是有關你等巡檢司的事。”
“稽查?巡檢司不是........”
王登閣搖搖頭,道:“那份文書上稽查的人選,是一直壓在你們頭上的都巡檢,肖員外郎收了倉科的好處,下次朝會會將他解職.......屆時,你可隨麾下的二十名司吏升上去。”
張光頓時喜笑顏開,道:“謝主事器重,吾等必為主事....為大明朝效死!”
王登閣臉上卻沒喜色,問道:“你可知我有這手段,為何還要等到如今才給吏科肖大林遞好處?”
“這不是蒙給事吩咐的嗎?”張光道:“主事不過順水推舟,又為朝廷省利,與蒙給事,吾等,皆是有利的.......”
王登閣淡笑了一聲,反問道:“那么,這些利益是從誰人手里拿來的?需知世上事宜,有人得,就有人虧。”
“下官實在愚鈍........”
“我之所以應下蒙給事,又安排你等做這些,是已肯定祁京不會收。”
王登閣緩緩道:“身在其位就要謀其事,如今,我們因此事遞文書給吏科,可以當作一個露出來的小把柄,但相比我們之后接觸他身上干系朝廷動蕩的大把柄,一朝齊露之下,也就寥甚于無了。”
“為何?”
王登閣搖搖頭,道:“我給你一萬兩,行五個月的差事,且只讓你去清境殺人回來后全給你,你愿不愿?”
張光神色一愣,道:“殺什么人?”
“一路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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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戶那時正好殺過官道,因此才得以換馬而走........”
子時,姜之升回到吳府宅院,對著祁京道:“不過就也只有他們三人逃了出來,那些追兵見他們上了官道,沒敢再追。”
祁京點點頭,沒有說話。
姜之升又問道:“我與他對過細節,除了發現那些追兵不進官道之外,其余小道皆是圍的水泄不通.......恐怕是有人交代過?”
“張同敞。”
“為何?”
祁京道:“只看之后的事實,他的利益最大,韓文廣也安全到了他府上。”
姜之升道:“也就是說,如今他與李元胤皆知道那個楚黨內奸的身份,為何不動手揭發?”
祁京搖搖頭,思慮道:“看局勢,如今吳黨是被打壓的對象,他自己所處的楚黨里亦有了內奸這個把柄,最后的對手唯有李元胤。”
聞,姜之升皺眉道:“你是說,他們或許都想利用這個內奸扳倒對方?”
“不管他們如何,我們先救人。”祁京道:“戶部衙門那邊盯住了嗎?”
“韓千戶已派人去了,每日兩報,在城西酒肆。”
說到這,姜之升又有些顧慮道:“倘若查這個內奸之事有關張同敞,他........”
他想說韓文廣與張同敞關系匪淺,或許有被策反的可能,但見祁京毫不在意的樣子,遂又停頓住。
因他與祁京的關系除了姜卿之外其實也并沒有那么深厚........
“無妨,交給他吧。”祁京從椅子上起身,道:“我們先去接你妹妹。”
“如今...安全了?”
祁京沒應,指了指外面那道窗戶上的人影,道:“我們是明面上的人,要猖狂一些,且大家都以為馬吉翔在我們身后作保,那個內奸亦是。”
姜之升瞥眼看去,會意道:“要做什么?”
“等他出手,劃定范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