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山心頭狂喜,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首爐竟如此順遂?
大喜之下,依訣續添三味輔材。豈料異變陡生!鼎內刺鼻惡臭轟然爆出,直沖腦門!
青煙化作腥穢蜃氣,紫霧散作腐酸魈影,更有異響如夜梟啼哭于荒冢,焦斑蔓延似尸蠹噬咬素絹!
“這…這是?!”顧陽山心中劇震,如墜冰窟,“失敗了?怎會如此?!”
刺鼻之味愈濃,他急掐閉爐訣,強行止火。盤坐推演,靈臺明滅不定。
片刻,幡然醒悟:“赤芝性烈如烽燧沖天,黃精溫潤似春水緩流,二者藥性相沖,當隔三刻入鼎,火候需差陰陽七分!大意了!”
遂取手札,墨跡凝重記曰:“甲申月戊寅日,首爐敗于水火未濟。丹道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息之差,仙凡兩判。謹記!”
心魔既破,重整旗鼓。
第二爐啟,顧陽山屏息凝神,十指掐子午訣,真元流轉更添三分謹慎。
然少頃,鼎中濁煙再起,化作魑魅旋舞,焦臭之味濃烈似腐鮫曝曬于炎沙!
“嘔——!”
藥毒攻心,顧陽山眼前發黑,幾欲昏厥,強忍惡心封爐。“火候?還是君臣配伍?”冷汗涔涔而下。
沉思半刻鐘,強壓翻騰氣血,第三爐再起!
真元鼓蕩,爐火熊熊。
未幾,“轟隆!”一聲悶雷自鼎中炸響!黑靄如墨瀑噴涌,瞬間淹沒竹廬!
顧陽山破門狼狽而出,伏地嗆咳不止,涕淚橫流,陣陣干嘔,五臟六腑似都移位。
“陽山!你這是?”
李曲等人見后山黑煙沖霄,疾奔而至,驚見顧陽山面染炭灰如鍋底,青衫盡墨似染缸,指縫間猶滲紫黑藥漬,形同逃難乞兒。
顧陽山俯身干嘔,勉強擺手,聲音嘶啞:“無...無妨!咳咳...龍虎相博爾,一時...一時失利罷了~”這狼狽相,真真丟盡顏面!
“哥!你...”瑩兒指著他額際黑灰,心疼又覺幾分滑稽,欲又止。
顧陽山稍緩,起身強作鎮定:“不礙事!你們回吧!”
眾人見他雖狼狽,目光卻依舊堅定,只得搖頭嘆息離去。
待眾人走遠,顧陽山忽覺日影西斜,抬首一望,殘陽正染透千竿碧玉,將他孤身沒入竹廬的背影拉得老長。
三爐盡毀,其心未改!挫敗如潮,卻更激起他骨子里的執拗。
丹道艱難,豈能一蹴而就?
第四爐啟。
“嗚——!”淚染丹砂!
辛辣藥氣刺得他雙目赤紅,淚珠滾落,混著面上黑灰,更添幾分凄慘,他咬牙抹去,繼續催動真元。
第五爐!
“轟——!”鼎蓋如炮彈出膛,沖破竹廬茅頂,直沖霄漢!
巨響震得遠處小樓窗欞亂顫,樓內瑩兒等人面面相覷,佯作不見,惟見窗外月華清冷,默默浸著那一片狼藉的荒庭。
“哥這煉丹...拆房子呢?”瑩兒托腮望月,憂心忡忡。
曉星沉,晨曦現。
南枝染透金色曙光之際,死寂一夜的竹廬內,驟然爆發出裂帛般的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