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一滴晨露自竹葉墜落，清脆聲響驚破了他的沉思。

顧陽山正欲抬手拭淚，一只小手已執著一方素凈手帕，輕輕貼上他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瑩兒仰著小臉，眼中滿是擔憂：“哥，你...哭了？”

“無妨...”顧陽山接過手帕，掩住半面，指尖殘留著竹葉的淡淡清氣，聲音微啞，“睹物...思人罷了。”那帕子下的面容，是深不見底的蒼涼與追憶。

自結廬后，顧陽山修行之余，便以自身真元緩緩灌溉田中百草，催其生長，觀其變化。

瑩兒常來竹廬，像只小雀兒般圍著顧陽山嘰嘰喳喳，絮絮述說花和所授之事！

昨日臨摹了《蘭亭序》哪段，今朝又學了《洛神賦》哪句，花姐說要以青竹為簡，寫遍萬竿翠竹，書道方能大成云云...童稚語，倒也為這清寂竹廬添了幾分生氣。

青翠竹林，日影婆娑。

瑩兒提壺穿梭藥田，玉腕輕轉，靈泉如珠灑落。經李曲夫婦半載精心投喂，昔日羸弱雛燕，已見亭亭之姿。

柳腰漸顯窈窕，頰生新荷紅暈，行動間宛若林間精魅。她書法將成，每根青竹皆題上詩詞，墨痕染就翡翠莖，正是花和所授功課。

然小妮子心性跳脫，常偷閑溜至后山竹廬，或給藥田澆水，或夜間伴顧陽山仰望星河，白日則與花和在竹海間潑墨題詩。

竹山落日熔金，薄暮時分。

常見此景，稚女提壺灌靈泉，先生倚杖望星漢。真氣催發紫芝苗，靈氣氤氳，恍若仙境。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炎炎暑氣蒸騰，顧陽山獨坐竹廬，盤膝靜修。

藥田內，赤芝凝露如丹砂，紫參銜霞似火齊，玉芝抽穗泛星芒，黃精垂實涌云氣。靈藥垂珠掛實，已是成熟之象。

托張籠、趙壺耗五十萬錢購得的丹鼎靜立廬中，萬事俱備，惟待吉時開爐。

“哥~”

一聲清甜呼喚，汗染羅衣的瑩兒如蝶撲來，帶著夏日灼熱的氣息撞入顧陽山懷中，額發盡濕，汗珠晶瑩。

顧陽山含笑攬住，溫問：“瑩兒，今日寫了多少竹？”

“六根！共寫了五百八十七竹！”少女仰頭，眸中星輝閃爍，滿是得意。

忽地，她狡黠一笑，從懷襟取出一物：“哥！你看！”

一枚青竹簪靜靜躺在掌心。簪身削得筆直光滑，隱現“瑩兒”二字，篆文纖細如柳葉拂水，顯是費了心思。

顧陽山接過細賞，指腹摩挲過溫潤竹紋，見那“瑩兒”二字，心底暖流暗涌，不由莞爾。這小妮子，竟有這般巧思。

正莞爾間，發頂忽地一松——瑩兒倏忽拔下了他那根權充發簪的舊竹枝！

“瑩兒！是嫌哥這‘簪’不美？”顧陽山佯怒挑眉。

“沒有呀！”瑩兒咯咯嬌笑，如銀鈴搖響林間，“此非簪也，它就是根竹枝，哈哈~！”

“哈...哈哈！”她眉歡眼笑，作勢欲逃，瞥見顧陽山欲將新簪帶上，又急急折返，“哥，瑩兒為你簪上！”

玉指輕攏青絲，竹簪緩緩插入發髻。指尖穿梭發間，細膩輕巧，少女心中呢喃低語，情愫暗生，愿君如竹常青青...

簪罷，她歪頭俏立，眼波流轉：“哥！瑩兒為你制簪，你也為瑩兒做個？”語氣嬌憨，帶著不容拒絕的期盼。

顧陽山側目，見那明眸皓齒，赧然擺手：“拙技恐辱了瑩兒巧手，你制得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