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的光掃過她剛站過的地方,程知遙已經不在原地。她貼著墻根蹲下,鞋底沾的礦粉在水泥地上留下斷續的痕跡,像一串被踩碎的星子。風沙卷著灰撲在臉上,她沒抬手擦,只把沖鋒衣拉鏈又往上拉了半寸。
“信號殘留還在燒。”倉仔貼著她耳根嗡了一聲,聲音比平時啞,“我快扛不住了。”
“那就閉嘴。”她低聲說,“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
她從背包里抽出一件舊工裝褲套上,肩章是昨天順來的城防隊標識,邊緣還沾著干掉的血漬。她把吊墜按進胸口,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腦子里那股被窺視的感覺才淡了些。
遠處傳來車隊引擎的轟鳴。補給車正一輛接一輛開進城防主控區,尾燈在風沙里晃成紅點。她數了三秒,跟著最后一輛車的影子溜進了閘口。
“模擬后勤編碼。”她一邊走一邊默念。
倉仔抖了一下,像素小熊的肚子上跳出一行字:通行令牌生成中——臨時身份:三級物資員·李巖。
“李巖?”她挑眉,“這名字也太假了吧。”
“系統庫里隨機抽的。”倉仔嘟囔,“你有意見去跟數據庫打官司。”
閘機綠燈亮了。她低著頭進去,防毒面具遮住大半張臉,腳步壓著巡邏隊的節奏,一步不差。走廊燈光慘白,地面反著冷光,她盯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實驗室在b3層。電梯需要權限卡,她改走消防通道。樓梯間堆著廢棄儀器,她踩著一堆報廢的過濾器往下跳,落地時右腳一滑,登山靴側面的磁力模塊自動吸附住金屬扶手,才沒摔下去。
“你剛才差點露餡。”倉仔說。
“我知道。”她拍了拍腿,“但下面那層有監控死角,老陀螺提過。”
她說完,忽然停下。左臂疤痕又開始發燙,像有根針在皮下鉆。她靠墻站定,咬住后槽牙。
“別慌。”倉仔聲音變輕,“它只是在掃描,還沒定位到你。”
她喘了口氣,從背包摸出一瓶酸性防腐劑,擰開蓋子倒了一滴在手臂上。皮膚嘶地冒起白煙,痛感瞬間炸開,但她笑了。
“疼就對了。”她說,“說明我還活著。”
三層的空氣更悶。走廊盡頭就是凈水實驗室,門邊站著兩個守衛。她低頭看表,距離任務發布過去七分鐘。
“預囤預警”四個字還在腦子里響。
限時三小時,收集高純度凈水劑500單位。失敗后果:毒素云團擴散,下游三千人感染變異菌株。
她不知道三千人里有沒有孩子,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任務完不成,倉仔會靜音三天,而她一個人撐不了那么久。
她往前走,手里捏著一個空樣本瓶,是之前從魚怪身上割下來的觸須裝的。現在瓶子里換了清水,標簽寫著“日檢-07號管道”。
守衛攔住她。
“證件。”
她遞上偽造的電子牌。對方掃了一眼,皺眉。
“你是昨天失蹤組的?”
“補交樣本。”她說得干脆,“組長讓我直接送實驗室備案。”
守衛盯著她面具下的眼睛看了兩秒,揮手放行。
她走進去,背后冷汗已經浸透內襯。
實驗臺擺著十幾排試劑瓶,藍色液體在玻璃管里靜靜流動。她一眼認出那是高純度凈水劑,標簽上印著“v級凈化液·單瓶等效處理量10噸”。
她走到第三排,拿起一瓶,手指剛碰到瓶身,耳邊響起提示音。
“倉庫開啟需吐槽口令。”
她翻白眼:“又要來這套?”
-->>“規則就是規則。”倉仔堅持,“不說就不開。”
她壓低聲音:“這破系統天天卡bug,真當自己是甲方?”
“口令驗證通過。”倉仔說,“倉庫已解鎖。”
她意念一動,瓶子消失。接著第二瓶、第三瓶……連續收了十瓶,進度條才跳到2%。
“太慢了。”她皺眉。
“你得找大容量容器。”倉仔提醒,“那邊那個儲液罐,能裝五十單位。”
她看向角落的銀色金屬罐,上面貼著封條,寫著“待銷毀”。
她走過去,撕開封條,打開閥門。透明軟管連上罐體,她把出口對準墻面,水流嘩嘩沖在地上。等守衛聽見動靜趕來時,她已經把整罐液體全塞進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