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場薄雪,悄然覆蓋了下邳城的屋瓦和街巷,給這座日漸繁榮的城池增添了幾分素凈。然而,州牧府議事廳內的氣氛,卻比窗外的寒氣更加凝重。
劉備手中捏著一封剛剛由北面快馬送來的緊急軍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緩緩將絹布傳遞給身旁的呂布,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呂布接過,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他雖讀書日淺,但軍情文書的關鍵信息已能看懂。他那張慣常帶著傲氣的臉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層陰霾,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
“公孫伯圭……竟已困守易京?”劉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廳內的沉寂。他與公孫瓚不僅是同窗,更有少年時共同受業于盧植門下的情誼,雖然后來因道路不同而疏遠,但驟然聽聞故人陷入如此絕境,心中不免涌起一股物傷其類的悲涼與警醒。
陳宮從呂布手中接過軍報,仔細看完,沉聲道:“信使來自幽州潰兵,消息應當屬實。袁本初傾河北之力,圍困易京已近一年,壘土成山,挖掘地道,攻勢如潮。公孫瓚雖驍勇,然外無援軍,內乏糧草,其部下將領已有叛降者……易京陷落,只怕是旦夕之間。”
這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在場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關羽撫髯的手停住,丹鳳眼中精光閃爍;張飛瞪大了雙眼,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曹豹與陳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公孫瓚,這位曾經威震北疆,令胡人膽寒的“白馬將軍”,其敗亡不僅僅意味著北方一個強大諸侯的消失,更標志著一個時代的轉折——袁紹即將徹底掃平河北,整合幽、冀、青、并四州之地,成為一個擁有絕對優勢、無可匹敵的龐然大物!
“袁本初……下一步會指向哪里?”張飛嗓門洪亮,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答案幾乎不自明。
呂布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杯盞作響,他豁然起身,眼中燃燒著好戰的光芒:“這還用問?收拾了公孫瓚,河北已無對手!他袁本初下一個目標,不是西邊的黑山賊,就是南邊的曹操,或者……就是我們徐州!”他環視眾人,“唇亡齒寒的道理,某家現在也懂了!公孫瓚一倒,我徐州北面屏障盡失,將直接面對袁紹的兵鋒!”
陳宮點頭補充:“溫侯所極是。袁紹勢大,若其南下,首當其沖者,乃是兗州曹操。曹操雖迎奉天子,然其地狹兵寡,新定之地未穩,絕非袁紹對手。一旦曹操敗亡,則我徐州……”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屆時,整合了中原的袁紹,將攜泰山壓頂之勢,席卷徐州。以目前劉呂聯盟的實力,即便能憑借地利和團結抵擋一時,長久來看,形勢也極其嚴峻。
劉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對故人命運的感傷中掙脫出來。作為一方諸侯,他必須為麾下文武和徐州百萬生靈負責。“袁紹勢大,不可力敵,只可智取,或借力牽制。”他看向曹豹和陳宮,“元顯,公臺,前番派往河北的使者,可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