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為城市的高樓大廈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林舒安處理完老宅積壓的事務,婉拒了林書辰共進晚餐的提議,獨自坐上了返回醫院的車。
車廂里很安靜,與白日議事廳的針落可聞不同,這是一種帶著疲憊后的松弛與某種急切期盼的靜謐。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交替浮現著族老們敬畏的眼神、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數據,以及……病房里那個蒼白卻固執的身影。
離開不過十幾個小時,卻仿佛隔了許久。原來不知不覺間,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那個需要她攙扶才能行走的男人,已經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牽掛和歸處。
車子平穩地駛入醫院地下停車場。林舒安沒有立刻下車,她在車里靜靜坐了幾分鐘,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發絲和略顯疲憊的神情,才推門而出。
高跟鞋敲擊在空曠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回響。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不斷跳動,她的心也隨著那跳動的數字,一點點提了起來。
他會怎么樣?復健還順利嗎?有沒有又不聽醫囑逞強?有沒有……像她一樣,感覺到這短暫分別的漫長?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滑開。走廊里燈光已經亮起,柔和卻清冷。周謹依舊如同忠誠的哨兵,守在她的病房門外,見到她,微微躬身:“林小姐。”
林舒安點了點頭,目光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投向那扇虛掩的房門。“他今天怎么樣?”
“顧總下午完成了一次復健,時間比昨天稍長。胃口一般,但按時吃了藥。剛剛處理完幾份緊急文件,現在應該休息了。”周謹低聲匯報,語氣平穩。
聽到他處理了文件,林舒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么。她推開門,動作放得極輕。
病房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如同薄紗般籠罩下來。顧懷笙半靠在搖起的床頭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他面前的移動桌板已經被收走,文件也不見了蹤影,只有一杯水靜靜地放在床頭柜上。
他看起來比早上她離開時更疲憊一些,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即使在睡夢中,眉宇間也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但呼吸是平穩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有那種令人心驚的透明感。
林舒安的心,在看到他的瞬間,奇異地安定下來。她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借著昏黃的燈光,貪婪地看著他的睡顏。
這一刻,白日里所有的運籌帷幄、殺伐決斷都悄然遠去。她不再是林家的掌舵人,只是一個看著心上人安然入睡,便覺得內心被填滿的普通女人。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極輕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就在她準備轉身去沙發時,床上的人卻忽然動了。
顧懷笙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帶著初醒時的朦朧,但在對上她視線的一剎那,瞬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燈光更亮,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
他醒了。或者說,他或許根本就沒睡熟。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嗯。”林舒安應了一聲,在他專注的凝視下,竟有些莫名的緊張,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看向床頭的水杯,“吵醒你了?要喝水嗎?”
顧懷笙沒有回答,目光依舊鎖在她臉上,仿佛要將她看穿。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事情都處理完了?”
“差不多了。”林舒安拿起水杯,試了試溫度,剛好,便遞到他未受傷的左手邊,“一些跳梁小丑,清理干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