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您又聞煙絲呢?”孫子小武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奶奶燉了冰糖雪梨,讓您趁熱喝。”
陳孝斌把煙絲罐蓋好,放在藤椅旁的矮凳上。矮凳上還堆著幾本泛黃的醫書。
“雪梨甜得膩人,不喝。”他別過頭,看向窗外,老榆樹上的麻雀又落了回來,正啄著地上的煙絲碎屑。
“醫生說您肺火重,就得喝這個。”小武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蹲下身幫爺爺捶腿。
“門口的招牌該摘了吧?幾個字都掉漆了。”
陳孝斌的腿僵了一下。那招牌是他四十歲生日時,英子請木匠做的,掛在門口三十年,風吹日曬都沒舍得換。
“摘它干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掛著,街坊們看著親切。”
“可您年齡大了,該歇歇了。”小武的手停在爺爺的膝蓋上,那里的肌肉比去年更松弛了。
“小姑在深圳打電話來,說讓您去他那兒住,那邊氣候好,對咳嗽有好處。”
“不去。”陳孝斌猛地站起身,藤椅被帶得晃了晃,“我走了,你奶英子一個人守著這老房子?還有李老太的花園,誰來幫她掃落葉?”
小武看著爺爺的背影——背比去年駝得多了,弓起來就像一張弓,脊梁骨在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里,顯出清晰的輪廓。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的背總是挺直的,能把他架在脖子上,在巷子里跑上一圈又一圈。
傍晚,妻子英子端著晚飯走進花園,見陳孝斌歪在藤椅上睡著了,煙鍋掉在地上,煙絲撒了一地。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截枯木。她蹲下身,撿起煙鍋,輕輕撣去上面的塵土,指腹觸到冰涼的黃銅鍋身,想起剛嫁給他時的樣子。
那時陳孝斌才二十多,有一次她落枕,脖子動不了,陳孝斌的手剛按在她后頸,她就疼得叫出聲。
“忍著點。”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少年人的青澀,“這是‘風池穴’,按開了就不疼了。”
后來她才知道,他為了練這手“推拿”,年少手每天凌晨去河邊練太極,手掌在鵝卵石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老頭子,回家吃飯了。”英子推了推他的胳膊,陳孝斌猛地驚醒,眼里還帶著迷茫,“做夢了?”
“夢見年輕時給人推拿,”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含糊,“那個……那個老張,就是裁縫鋪的,他說我按得好,非要送我一匹布做新衣裳……”
英子扶他站起來,藤椅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聲響。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老榆樹上的葉子,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
陳孝斌回頭望了一眼花園,煙絲的余味還飄在空氣里,像一段沒講完的故事。
“明天……王嬸要來推拿。”他忽然說,腳步有些踉蹌,“我得把推拿床擦干凈。”
英子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她的手也老了,布滿皺紋,卻像年輕時一樣溫暖。
兩個人慢慢往家走,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像藤椅上的裂痕,藏著歲月的重量。
喜歡絕世推拿手請大家收藏:()絕世推拿手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