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處女,出來啊!”黃毛在下面喊,聲音帶著醉意,
“我們帶你去看好玩的,把小白鼠拿出來,我們給你表演解剖!”
我死死攥著懷表,第二顆星的光透過被子映出來,像顆微弱的螢火蟲。
直到后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石子聲才停。
我摸著窗玻璃上的石子印,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是在嚇我,是在提醒我,他隨時能找到我,隨時能對我做更狠的事。
周末的陽光很亮,我揣著第一個月學校預發的試用期工資往超市走。
帆布包晃悠悠的,里面裝著要買的牙膏、毛巾,還有給周蘇的暖寶寶(她一直生理痛,卻不好意思去買。)。
街頭很熱鬧,游戲廳的音樂、小販的吆喝混在一起,和學校的安靜格格不入。
剛走到超市門口,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黃毛和胖子正圍著個穿破洞牛仔褲的男生打,那男生的頭被按在垃圾桶上,臉蹭得全是灰。
火爆站在旁邊喊:“打!讓你敢撞關祖!活膩了是不是?”
我順著他的聲音看過去——關祖靠在游戲廳的玻璃門上,嘴里叼著煙,沒點燃。
他的白襯衫卷到胳膊肘,小臂的荊棘玫瑰紋身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穿破洞褲的男生掙扎著要起來,他突然抬腳,重重踩在男生的手背上,力道大得讓那男生慘叫出聲。
“撞了人就想跑?”關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淬毒的狠,
“我的鞋你也敢撞,是不是瞎?”
他的拇指蹭過男生的手指,像在掂量要不要掰斷,眼神里沒一點溫度,全是陰翳——
這眼神和懷表里那個戴面具的人,幾乎一模一樣。
我嚇得往后退,帆布包掉在地上,牙膏、毛巾滾了一地。
周蘇站在關祖身后,沒說話,黑指甲死死攥著衣角,和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
邁斯舉著相機,對著關祖踩人的樣子“咔嚓”拍,閃光燈晃得我眼睛疼。
關祖好像察覺到什么,突然抬頭。
他的目光掃過我,沒停留,像在看一塊石頭。
接著,他的腳又往下碾了碾,那男生的哭聲更大了。
黃毛和胖子拍著手笑,金鏈子晃得刺眼:“關祖牛逼!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我趕緊蹲下去撿地上的東西,手背的傷被牙膏盒硌得發疼。
剛要站起來,就聽見關祖的聲音:“誰讓你在這的?滾。”
不是對我,是對那個哭著求饒的男生。
他的腳挪開,男生連滾帶爬地跑了,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關祖低頭,用鞋底蹭了蹭那道血,像在擦臟東西。
然后他轉身走進游戲廳,黃毛和胖子跟著進去,周蘇猶豫了一下,往我這邊看了眼,也跟著走了。
邁斯路過我身邊時,相機不小心掉在地上。
我彎腰幫他撿,看見屏幕上的照片——關祖踩人的側臉,眼神狠得像狼,嘴角勾著點笑,和雨巷里碾糖時的笑一模一樣,卻更殘忍。
“謝謝。”邁斯接過相機,聲音很小,沒了平時的囂張,轉身就跑進游戲廳。
我抱著撿起來的東西,站在街頭的陽光里,卻覺得渾身發冷。
超市的玻璃門映出我的影子,頭發亂了,衣服沾了灰,像個落荒而逃的乞丐。
手背的傷又滲出血,混著地上的灰塵,臟得像塊抹布。
原來,學校里的他,還藏著點收斂;
而街頭的他,已經是只露出尖牙的狼。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開櫥柜——那罐小白鼠還在,福爾馬林的腥氣混著街頭的煙味,鉆進鼻子里。
我攥著懷表,第二顆星的光在黑暗里閃著,像顆隨時會滅的火星。
窗外的風又起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有石子會砸過來。
我把被子裹得更緊,卻還是覺得冷——不是風的冷,是從骨頭里冒出來的,對未來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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