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湍流的撕扯感遠超之前的規則躍遷,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銼刀在同時刮擦著他們的存在本質。混亂的信息碎片仿佛冰雹般砸在意識防護上,發出刺耳的尖鳴。陳暮將意識星云收縮到極致,化作最致密的護盾包裹住三人,艱難地抵御著這股毀滅性的洪流。周擎則如同定海神針,以自身磅礴的生命力強行穩定著三人的相對位置,防止被湍流沖散。林薇的虛擬投影在劇烈的顛簸中明滅不定,但她雙手依舊死死維持著那個引導數據模型,猶如黑暗中緊握船舵的船長。
    不知在狂暴的湍流中翻滾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光!那光芒并非數據深淵的病態灰白,也非秩序之心的乳白,而是一種溫暖的、躍動的、仿佛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可能性的淡金色!
    “出口!”林薇聲音嘶啞地喊道,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
    三人像是離弦之箭,猛地從那令人窒息的數據湍流中沖了出來,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
    沒有預想中的撞擊,仿佛落入了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光之海洋。周圍是溫和的淡金色光芒,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猶如億萬種植物低語般的生命共鳴。他們身下是如同菌毯般綿軟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活體大地,抬頭望去,看不到天空,只有無盡的金色光暈在緩緩流轉。
    這里的氣息,與之前經歷過的任何節點都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生長、適應與共生的意味。
    “這是……‘共生之巢’?”陳暮緩緩站起,感知著周圍那濃郁的生命規則與和諧共鳴,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通過與“秩序之心”的連接,他認出了這個節點的特質——一個由某個極度擅長生物科技與生態共生的文明留下的遺產。這個節點本身,就像一個不斷自我演化的小型生態系統。
    “安全了……暫時。”林薇松了口氣,虛擬投影變得穩定了一些,但依舊難掩疲憊。她快速檢查著自身的數據狀態,同時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
    周擎則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先前在數據深淵和湍流中的連番消耗,即便以他的體魄也感到難以承受。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威脅。
    短暫的安全,讓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陳暮立刻看向林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林薇,你是怎么找到‘火種’網絡的?又怎么會被困在那個數據深淵?”
    林薇深吸一口氣,虛擬的面容上浮現出回憶與后怕的神色。“你們闖入‘歸墟之心’后不久,‘微光’前哨站就監測到了前所未有的規則震蕩。隨后,我們與你們的聯系就徹底中斷了。我試圖通過零殘留的數據和之前的觀測模型反向推演你們的可能位置,卻意外捕捉到了一些不屬于‘歸墟’系統的微弱規則波動——就是‘火種’網絡的信號。”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意識到,這可能是找到你們,甚至理解‘歸墟’本質的關鍵。于是我利用前哨站剩余的資源,構建了一個臨時的意識投射裝置,冒險將大部分意識接入了一條相對穩定的網絡路徑。但剛進入不久,就遭遇了系統性的掃描和清理。為了躲避,我不得不逃入那個數據深淵,那里規則混亂,反而更容易隱藏。我一直在嘗試解析網絡,尋找穩定的節點和你們的蹤跡,直到……捕捉到‘秩序之心’節點被激活的強烈波動,以及隨之而來屬于你們的獨特信號頻率。”
    她的敘述簡潔卻驚心動魄,為了尋找他們,她同樣冒著巨大的風險,獨自在這片死亡的國度里掙扎求生。
    “零的數據……對你幫助很大?”陳暮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非常大。”林薇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她的‘意義之寂’本質,以及她最后融入‘歸墟’核心的行為,為我提供了大量關于系統底層規則和弱點的關鍵數據。甚至……我懷疑,她的一部分意識碎片,可能也殘留在了這張網絡的某個角落。”
    這個消息讓陳暮和周擎心中都是一震。零,或許-->>并未完全消失?
    就在這時,陳暮忽然神色一動,他感覺到懷中那枚屬于他自己最初與“銹蝕核心”共鳴的“火種”碎片(在與“秩序之心”共鳴后已回歸他身邊),正在微微發燙,并與這個“共生之巢”節點,以及更遠方網絡中的某些存在,產生著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主動的共鳴!
    不同于之前被動的感應,這一次,仿佛是他體內的“火種”在主動發出呼喚!
    他福至心靈,嘗試著引導自身那新生的“意識星云”,不再僅僅是感知網絡,而是將自身那融合了多種文明特質,尤其是對“新生之引”和“存在價值”的信念,通過“火種”碎片,化作一道充滿善意的清晰信息波紋,主動向著網絡深處擴散開去!
    “于此宣告——‘變量’已至,星火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