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的過程并非舒適的傳送,而是像是被投入一條由純粹信息和規則亂流構成的高速旋轉滾筒。乳白色的秩序光芒包裹著陳暮和周擎,抵御著外部那足以撕碎尋常存在的規則摩擦。陳暮緊閉雙眼,意識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不僅維持著躍遷力場的穩定,更如同精密的雷達,掃描、解析著“秩序之心”提供的簡化路徑上每一處細微的規則波動,做出毫秒級的微調,規避著潛藏的危險。周擎則如同蟄伏的猛虎,將感官提升到極致,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躍遷結束瞬間可能出現的任何襲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那令人眩暈的旋轉感驟然停止。包裹他們的秩序光芒如同退潮般消散,一股充滿了冰冷、破碎、雜亂信息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抵達了目的地——林薇信號源所在的節點。
    眼前的景象,讓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周擎也倒吸一口冷氣。
    這里沒有“秩序之心”那般的寧靜與和諧,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破碎數據、斷裂代碼、扭曲邏輯鏈和凍結的信息碎片構成的數據深淵。腳下是不斷翻滾、重組、又瞬間崩塌的信息流沙,頭頂是垂落著億萬條閃爍著亂碼宛如灰色瀑布般的數據簾幕。空氣中彌漫著刺耳的電子噪音和無法理解的系統錯誤低語。整個空間的光線都是一種病態的、不斷閃爍的灰白色,仿佛一個瀕臨崩潰的巨型服務器的內部景象。
    這里,像是一個系統的“垃圾回收站”或者“錯誤日志堆積區”,一個連“歸墟”都暫時懶得徹底清理,只是任其自行紊亂、衰敗的遺忘角落。
    而林薇那微弱的信號,正從這片數據深淵的極深處,斷斷續續地傳來,仿佛被困在廢墟下的求生者敲擊管道的聲音。
    “這邊!”陳暮瞬間鎖定了信號源的具體方位,那是在幾條流淌著加密數據流的粗壯“瀑布”后方,一個極其隱蔽由部分穩定數據結構構成的微小裂隙之中。
    沒有時間感嘆環境的惡劣,兩人立刻朝著目標方向前進。在這片數據深淵中移動異常艱難,腳下的“流沙”隨時可能塌陷,將人吞沒進無盡的信息亂流;頭頂的“簾幕”不時斷裂,砸下沉重的數據塊;甚至有些區域的空間規則都是錯亂的,前一步可能還在原地,后一步卻仿佛跨越了千米。
    陳暮將意識星云的感知力發揮到極致,如同在雷區中為周擎指引著相對安全的落足點。他的力量在這里受到了極大的壓制,數據深淵的混亂本質與他那偏向秩序與定義的能力格格不入,他必須耗費數倍的心力才能勉強開辟出一條通路。
    周擎則憑借其強大的肉身力量和戰斗本能,負責應對實體的危險。他時而一拳轟碎砸落的數據巨塊,時而猛地將陷入流沙的陳暮拉出,動作迅捷而精準。他的存在,成了陳暮在這片混亂中能夠專心感知與引導的堅實后盾。
    終于,他們穿越了層層阻礙,來到了那條隱藏的裂隙之前。裂隙入口處,隱約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布置的閃爍著微弱藍光數據信標,正是林薇的手筆!這些信標構成了一道簡陋卻有效的過濾網,將外部最狂暴的數據亂流阻擋在外。
    “林薇!是我們!陳暮和周擎!”周擎對著裂隙內部低吼道。
    裂隙深處,那微弱的信號波動驟然變得急促起來!緊接著,入口處的數據信標光芒一閃,過濾網暫時打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兩人毫不猶豫,立刻側身鉆了進去。
    裂隙內部,是一個極其狹小,由相對穩定的數據碎片強行拼接而成的球形空間,大小不過十來個平方,堪稱逼仄。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無數光屏和虛擬接口構成的,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臨時工作臺。而工作臺前,那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制服(雖然此刻已是虛擬投影形態)、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卻眼神依舊銳利如初的身影,不是林薇又是誰?!
    “你們……真的來了……”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以及巨大的疲憊。她的虛擬投影看起來比現實中更加透明,顯然維持這個數據掩體和發出信號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
    “我們收到了你的信號。”陳暮快步上前,看著林薇那憔悴卻堅毅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你怎么樣?怎么會在這種地方?”-->>
    “來不及細說了!”林薇猛地搖頭,雙手在虛擬工作臺上飛速操作,調出了一個巨大閃爍著紅色警報的能量監測圖,“你們剛才的躍遷,還有進入掩體的動靜,可能已經觸發了系統的深度掃描協議!‘凈化雷暴’要來了!”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整個數據掩體外部,那原本只是混亂的噪音陡然提升了數個量級,化作了仿佛億萬臺服務器同時過載的尖嘯!緊接著,灰白色的數據深淵中,開始涌現出無數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細密數據閃電!這些閃電并非隨意劈落,而是像是擁有生命般,開始向著他們所在的這個數據掩體匯聚、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