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混著小太監的溫聲叮囑:“蘇總管,這雪天路滑,您慢些。”她定了定神,迅速將香插進香爐,又用帕子輕輕按了按手背,才轉過身來,眸中已重新漫開幾分淺暖。她知道,是蘇培盛來了。
未等起身相迎,一身家常打扮的蘇培盛已捧著錦盒快步進來,見了甄嬛,忙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語氣恭謹:“奴才蘇培盛,給莞嬪娘娘請安。”
“蘇總管快請起。”甄嬛起身扶他,指尖觸到對方袖口的寒氣,語氣比往日溫和許多,“又勞你冒雪跑這一趟。”
蘇培盛直起身,將錦盒遞到她面前,雙手捧著不敢怠慢:“這是皇上特意讓奴才給娘娘送來的。昨日皇上回宮后,總念著您這兒天寒,特意讓尚衣局趕制了銀鼠皮斗篷,還尋了長白山的老參,給娘娘補身子。”
他親手掀開錦盒蓋,里面鋪著厚厚的狐裘墊子,銀鼠皮斗篷泛著柔和的銀光,觸手輕軟;幾盒人參阿膠碼得齊整,還有個繡著海棠春睡紋樣的暖手爐,爐身嵌著細碎的珍珠,件件都透著細心。
槿汐立在一旁,見此情景,眼底悄悄漫過幾分欣慰。她自然明白,皇上這般殷勤,既有對莞嬪的愧疚,更是兩人重修舊好的心意。蘇培盛這趟來,原也是帶著皇上的囑托,要好好照拂的。
蘇培盛笑著回話,聲音里添了幾分親近:“娘娘您瞧,這斗篷輕軟暖和,最合您如今的身子。皇上還說,等過些時日太后喪儀不那么緊了,便用半幅皇后儀仗來接您回宮,長春宮偏殿早收拾好了,就候著娘娘回去呢。”
甄嬛伸手撫過斗篷上細膩的皮毛,指尖觸到暖意,心中卻先沉了沉——半幅皇后儀仗?這殊榮看著風光,實則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皇后那邊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她垂眸沉思一瞬,再抬眼時,臉上已添了幾分惶恐與推辭,語氣懇切:“蘇總管,這可使不得。我如今只是小小嬪位,怎配用皇后儀仗?就算是半幅,也實在逾越不妥!煩請公公替我向皇上好好說明,這份恩寵,臣妾萬萬不敢受。”
蘇培盛聞,忙躬身“唉”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急勸:“娘娘可別在意這些虛禮啊!皇上早有吩咐,此次您回去是一定要晉封妃位的,屆時身份尊貴,自然配得上這儀仗。您就別推辭了,免得拂了皇上的心意。”
甄嬛聽他這話,眼底才悄悄漫開幾分自得的柔光,先前那點推辭的惶恐也散了去。她扶著槿汐的手緩緩起身,又鄭重整了整素衣裙擺,才面向養心殿的方向屈膝跪下,對著虛空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聲音清亮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恩:“妾身遙拜皇上萬福金安,愿皇上福綏安康,歲歲無憂!”
拜完起身時,她指尖輕輕拂過斗篷上的銀鼠毛,笑意里添了幾分篤定——晉封妃位,半幅儀仗,這些既是皇帝的恩寵,更是她回宮后立足的底氣。蘇培盛在一旁看著,見她這般知情識趣,也跟著松了口氣,忙笑著打圓場:“娘娘這份心意,皇上若是知道了,定然歡喜。有您這份孝心,往后的日子定是越發順遂的。”
“娘娘快起來吧!”蘇培盛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透底的坦誠,“奴才跟您透個實底,皇上如今心里全是您。昨兒在御書房,還拿著您從前繡的帕子出神呢。您放心,有奴才在,定會在宮里多幫您照拂著。”
這話落進耳中,甄嬛眼中的笑意深了些,連眉梢都染了淺淡的柔色。她知道,蘇培盛的話雖有討好之意,卻也是實情——皇上的心意,她這些日子已真切感受到了。
“有勞總管了。”甄嬛示意槿汐取過一錠銀子,遞到蘇培盛面前,“這天氣寒冷,你和底下人也辛苦,這點心意,拿去買杯熱茶暖暖身子。”
蘇培盛連忙后退半步,雙手亂擺著推辭:“娘娘這可使不得,奴才是奉皇上之命辦事,哪能要娘娘的東西。”他頓了頓,又道,“奴才出來得久了,也該回宮復命了。娘娘您好好保重身子,等著皇上親自來接您回宮便是。”
說罷,他又躬身行了一禮,才轉身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里,只留下回廊上淺淺的腳印,沒多久便被新落的雪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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