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反復摩挲。葉瀾依這話說得坦誠,坦誠得反倒讓她生不出多少疑心——這宮里最不缺的是偽善,最難得的是這般不管不顧的“真”。她忽然輕笑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拉攏:“你倒真是個妙人。既如此,那沖喜的法子,便依你說的辦。”
她抬手示意剪秋取來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遞到葉瀾依面前:“這支‘醉紅妝’,你先拿著。待事成之后,本宮保你從常在晉到貴人,往后在這宮里,也能多幾分體面。”
葉瀾依接過簪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金飾,卻沒露出多少喜意,只淡淡福了福身:“謝皇后娘娘。嬪妾只求能除此心頭大患,至于位分,倒在其次。”
宜修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愈發滿意——這樣有恨、有執念,卻不貪慕虛榮的人,才是最好用的刀。她揮了揮手,聲音壓得更低:“你且先回去,明日起,本宮會讓欽天監的人‘觀測’出天象異常,再借太后的病由,引皇上松口。你只需在一旁,莫要露了破綻。”
葉瀾依應了聲“是”,轉身時,大氅的下擺掃過地面,帶出一陣極輕的風聲。宜修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角門外,才緩緩端起茶盞,將冷透的菊花茶一飲而盡。茶水入喉,帶著幾分澀意,卻讓她眼底的光芒愈發銳利。
“娘娘!奴才領著常明、小榮子在燕喜堂外蹲守了兩夜,昨夜險些被巡邏侍衛撞見,總算是摸清了底細!”常樂一頭扎進翊坤宮正殿,額角的汗珠子混著寒氣往下淌,臉頰紅得發亮——說不清是跑急了,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興奮。
年世蘭斜倚在錦褥軟榻上,指尖那枚燒藍護甲泛著幽光。聽出他語氣里的篤定,她眼尾微挑——這小子果然沒讓她失望。
她心下冷笑,甄嬛身邊盡是些小允子之流,只會耍些花拳繡腿;常樂這般既機靈又狠辣的,才堪當大用。一個眼風掃去,身旁的宮女立即捧上溫熱的巾子,屈膝遞到常樂手邊:“公公快擦擦汗,仔細寒氣入了骨。”
那護甲在燭火下流轉著暗芒,是以金片細細捶揲而成,形如新月,自套管至指尖漸次收窄。套管以下作中空覆瓦狀,通身滿布捶揲的逑路紋,如暗涌的漩渦。套管處更以累絲工藝盤出雙連古錢紋,每一道金絲都纏著不動聲色的權勢。
“謝娘娘體恤!”常樂躬身接了巾子,只胡亂在額角擦了兩把便直起身,掌心還攥著巾子就急著回話,生怕耽誤了正事:“昨夜奴才們守在燕喜堂外,眼看著寧常在——不,是葉瀾依,她剛踏出自己宮苑的門,連半步都沒往別處去,竟徑直就往景仁宮的方向走!娘娘先前猜她與皇后有牽扯,半點沒錯,這葉瀾依果然沒安好心,是真跟皇后勾連到一處了!”
他刻意加重了“葉瀾依”三個字,又補了句“踏出自己宮苑”,生怕娘娘誤會地點,說話時身子還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總算抓著實據”的急切,連帶著聲音都比方才亮了幾分。
“哼,葉瀾依恨本宮,這點心思藏都藏不住。”年世蘭終于抬了眼,目光里滿是不屑,指尖輕輕撥弄著護甲上的珊瑚珠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她與甄嬛本就是一路貨色,眼里心里,從來都只有那位多情的十七爺——如今攀著皇后,不過是想借刀sharen,報她那點不值錢的怨懟罷了。”
這話里牽扯著甄嬛與果郡王,常樂哪敢多聽,忙“噗通”一聲伏地,叩首后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年世蘭看著他識趣的背影,對身側的頌芝低聲吩咐:“回頭從庫房里取些銀兩賞他,這般聰明、又懂分寸的忠仆,如今可不多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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