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屏退左右,只留她們二人對談。年世蘭見狀,亦偏頭示意頌芝退下。
殿門合上的剎那,宜修眼底的溫和盡數斂去,只剩冰雪般的冷冽與洞悉:“馮若昭雖不蠢,卻也絕非頂尖聰慧。她害你,一是妒你晉封,二是怕你腹中孩兒威脅到弘景。”她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郁,“你可知弘景已四歲,至今說話仍囫圇不清?”
“所以皇上才更看重臣妾腹中這一胎?”年世蘭垂下眼簾,“可弘景愚鈍,并非她害人的由頭。宮里不聰明的阿哥多了,三阿哥弘時便是一個,養在雍和宮的五阿哥弘晝也算一個。”
宜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竟未動怒——弘時的確越發不得力,幸而青櫻已賜給弘歷做嫡福晉,將來總能派上用場,這點不必與年世蘭多。
“馮若昭能想出這法子,倒也算費了些心思。”宜修指尖叩了叩桌面,聲音輕緩卻字字誅心,“她用京墨下毒,滿宮皆知本宮最精藥理,這不擺明了想將禍水引到本宮身上?”她抬眼看向年世蘭,眸光銳利如刀,“你今日來,一是挑明馮若昭的毒計,二是想借本宮的手除了她,既報了仇,又能撇清自己。華貴妃,這心思可比從前深多了。”
“娘娘圣明!”饒是年世蘭,也不由得暗嘆宜修的敏銳——她師從太后,浸淫后宮二十余年,連皇上最愛的純元皇后都能悄無聲息地除去,這般心機謀劃,果然深不可測。
年世蘭索性不再遮掩,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里孤注一擲的懇切中藏著精準的鋒芒:“娘娘,馮若昭敢將臟水潑向您,便是沒把景仁宮放在眼里,更是沒把您與皇上的情分、這后宮的鳳位放在眼里。今日她能對我腹中孩兒下手,明日難保不會算計您的后位,甚至在皇上面前挑撥離間,斷您夫妻情分。不如我們聯手除了這隱患,于您于我,都清凈。”
宜修聞,端茶的手不過微頓,隨即穩穩放下茶盞,指尖在描金托盤上輕叩,節奏勻凈,眸色卻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華貴妃說笑了。馮若昭是皇上親封的敬妃,更是六阿哥生母,動她豈是易事?再者,本宮素來恪守宮規,怎會摻和陰私勾當。”語氣平淡無波,拒絕的意味卻如宮墻般堅固——她豈會看不出年世蘭想拉她當擋箭牌的心思,只是那“夫妻情分”與“鳳位”四字,終究讓她指尖的力道重了半分。
年世蘭心下一沉,瞬間便猜透宜修的顧慮:既怕擔風險,更怕讓她占了先機,但最忌憚的,仍是觸及鳳位安穩與皇上信任的底線。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急躁,話鋒愈發直指要害:“娘娘,臣妾懂您的考量。您在乎的從來不是馮若昭那點手段,而是皇上的心意,是這鳳位的穩固。可馮若昭這招不成,定會再尋他法。下次她若栽贓您苛待六阿哥,或是借六阿哥的病做文章,說您容不下皇嗣、心思歹毒,皇上即便信您,君臣夫妻間也難免生隙,這鳳位坐得再穩,也架不住日日被人在跟前吹風。”
見宜修眼簾微抬,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年世蘭知道這話正中要害,趁熱打鐵道:“臣妾腹中這胎是皇上眼下最看重的,馮若昭害我,本就犯了皇上的忌諱。只要計劃周密,讓她‘自食惡果’,皇上只會厭棄她,絕不會疑心到您我頭上。娘娘您聰慧卓絕,六阿哥將來在您身邊教養,定能更加聰穎伶俐,不辜負皇上期許——這既是您的功德,更是您穩固圣心、坐穩鳳位的底氣。馮若昭沒了,后宮再無人敢挑撥您與皇上的情分,再無人敢覬覦您的后位,更無人敢暗害咱們的孩兒與六阿哥。”
宜修沉默了,殿內只剩窗外蟬鳴聒噪。她指尖的動作漸漸停了,眸中閃過清晰的權衡——年世蘭的話沒錯,馮若昭已是眼中釘,留著遲早要啃噬到鳳位與圣心的根基。借年世蘭的手除了她,既除了威脅,還能賣個人情,將這驕縱的貴妃更緊地綁在自己船上,這筆賬太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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