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節上那枚鴿血紅戒指,寶石在燈下流轉著艷烈的光。她抬眼時,清傲的眼底終于褪去幾分冷意,漾開絲暖意,沖曹琴默揚了揚手:“好看么?皇上天天賞這些,三十只手都戴不完,可哪有你這些話來得貼心實在。”指尖驟然一頓,她語氣沉了些,“你說得對,皇后那邊,是得盯緊些——有你在,本宮放心。”
曹琴默早有準備,當即示意身后侍女奉上一碗秋梨銀耳燉奶。白瓷碗里的湯品釅稠醇厚,還冒著裊裊熱氣,她柔聲細語道:“娘娘,眼下宮里已入秋,您素來喝不得寒涼茶水,臣妾便想著備些滋補湯飲。這秋梨能止咳化痰,銀耳又能使肌膚好顏色,最是配您不過,喝了也暖身子。”
年世蘭被她這份周到引得莞爾一笑,目光落在曹琴默頭上的芙蓉石碎銀鈿子上,看了又看:“說起來,你頭上這鈿子還是內務府今年的特制款吧?本宮既說了關照你,陳道實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曹琴默聞立刻眉開眼笑,話里卻藏著精準的奉承:“全憑華貴妃娘娘協理六宮,體恤下人,臣妾等日子才過得這般舒心。哪像皇后,處處講究節儉,反倒顯得小家子氣,惹人厭煩!”
“如今她那親侄女兒,倒是得了樁潑天的好姻緣。”年世蘭執起銀匙,漫不經心地在濃稠的湯羹里輕輕攪動,瓷勺與碗壁相擊,發出清脆卻冷冽的聲響,“你瞧那爾布府,上下歡騰得像瘋了一般,倒比真過年還熱鬧。是啊,入宮做個仰人鼻息、時時要看人臉色的妾室,哪有做皇子嫡福晉來得穩當體面?”她淺啜一口湯,眼神微沉,“你當四阿哥是真心戀慕青櫻?不過是看中了她皇后侄女的身份,想借這層關系為自己鋪路,將來好穩穩坐上太子之位罷了。”
她頓了頓,銀匙在碗中重重一磕,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寒光:“說起來,那日他敢在皇上面前直求娶,還是我暗中提點了幾句。如今宮里的皇子,三阿哥那副昏庸無能的樣子,除了吃喝享樂一無是處,根本成不了氣候。我便對他說,他有帝王之才,偏生被出身絆住了腳;皇后膝下無子,正缺可靠的皇子拉攏,求娶青櫻正是攀附的良機,既能抱上皇后的大腿,又能在皇上面前顯出他的魄力,可比那草包三阿哥強多了。幾句話戳中他的痛處,也喂飽了他的野心,他自然就上套了。”
“就憑他?”曹琴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不屑,稍一思忖,便恍然大悟般看向年世蘭,語氣里帶著幾分敬服,“滿宮誰不知道,四阿哥生母不過是行宮一介卑賤宮女,僥幸承寵誕下子嗣,這般出身,也敢妄窺東宮之位?簡直是癡人說夢!娘娘您這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既打了皇后的臉,又讓這沒根基的皇子成了眾矢之的,真是好心計!”
“只是這般沉溺于兒女感情的人,皇帝自然是看不上的。”年世蘭重重擱下銀匙,瓷碗與桌面相擊發出脆響,指尖劃過描金碗沿的力道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篤定,“皇上要的是能權衡利弊、藏住鋒芒的繼承人,可不是為了些許情分就把野心擺到明面上的愣頭青。三阿哥是扶不起的草包,四阿哥便是被我點醒了野心,也沒藏住那點‘求娶’的癡氣,這二人,本就是我棋盤上的子,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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