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這才明白過來,雖仍對翊坤宮存著芥蒂,卻還是躬身應道:“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宮人將蜀錦在案上鋪開,碧色底上繡著纏枝蓮與銜福紋,金線勾邊,在暖閣燭火下泛著亮,確是上好的好意頭。宜修上前,指尖在錦面上輕輕一拂,軟滑的觸感從指腹掠過,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笑意半點沒滲進眼底。
“華妃倒是費心了。”她淡淡說著,轉身走向妝臺,從抽屜里取出那柄暖玉剪子——玉柄被常年攥得溫潤,剪刃卻依舊鋒利。她握著剪子走回案前,手腕微揚,“刺啦”一聲脆響,蜀錦瞬間被劃開一道長口,金線與絲線斷處翻卷,好好的一匹錦緞,眨眼間便裂成了好幾瓣。
“娘娘——”剪秋驚得上前一步,話音剛出口,便對上宜修抬來的目光。那雙眸深不見底,像積了寒雪的深潭,沒有半分波瀾,卻透著讓人不敢多的威嚴。剪秋心頭一凜,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衣擺。
宜修將剪子擱在案上,玉柄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她看著裂成碎片的蜀錦,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華妃既敢送這‘好意頭’來試探,本宮便讓她看看,景仁宮的東西,不是她想送就能送,想留就能留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破碎的錦緞,“你讓人把這些碎布包好,連同那兩顆明珠一起送去翊坤宮——就說,本宮瞧著這蜀錦紋樣雖好,卻脆得經不住碰,怕是配不上華妃,還是讓她自己留著吧。”
剪秋這才回過神,連忙躬身應道:“奴婢明白,這就去辦。”她望著案上破碎的蜀錦,再想到宜修方才的眼神,只覺得后背發寒——娘娘的心思,從來都不是旁人能輕易猜透的,華妃這一次,怕是又要自討沒趣了。
宜修沒再看那些碎錦,轉身走回軟榻旁,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雪上。華妃想借蜀錦示好,又藏著試探的心思,偏她最不喜這樣的虛與委蛇。這裂掉的何止是一匹錦緞,更是華妃那點想壓過景仁宮的心思——在這深宮里,誰都想往上爬,可爬得太急,難免會摔得粉身碎骨。
待剪秋捧著明珠離開,暖閣里只剩宜修一人。她望著窗外飄落的雪粒,緩緩閉上眼。王晉中命案這顆石子,早已在朝堂與后宮的池水里攪起波瀾,而華妃與鄂敏的爭斗,不過是這波瀾里的一角。她要做的,從不是沉溺于一時的恨意,而是站在岸邊,看著這些漣漪相互吞噬,直到所有礙眼的人,都被這深宮寒風,徹底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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