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搭在襁褓邊緣,語氣又冷了幾分:“再說皇上的心意,臣妾不敢領。畢竟臣妾只是個誕下公主的莞嬪,既沒有姐姐這般得皇上日日垂憐,更比不上故去的純元皇后——皇后娘娘在世時,皇上待她的心意,才是真真切切藏在骨子里的,哪用得著旁人這般‘時時提醒’?”
這話像根細針,既戳破了華妃的“白蓮花”假面,又暗指皇帝對自己的關懷不過是虛情。華妃臉色瞬間僵了僵,握著皇帝衣袖的手不自覺收緊,眼眶卻飛快紅了:“妹妹這是說的什么話?本宮不過是心疼你身子,又感念皇上的情意,怎就成了‘裝模作樣’?提及純元皇后,更是無心之失,妹妹何苦這樣折辱臣妾?”
皇帝本就因甄嬛的冷淡心存不快,見華妃這般“受委屈”,又聽聞甄嬛牽扯已故的純元皇后,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嬛嬛!剛生產完便這般尖酸刻薄,還敢對世蘭無禮、妄議純元?朕看你真是身子乏了,也該好好靜一靜!”
皇帝的斥責像最后一把冰錐,扎碎了甄嬛眼底僅存的微光。她緩緩垂眸,望著襁褓中安穩睡著的女兒,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臉頰,再抬眼時,臉上已沒了半分波瀾,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皇上說的是,臣妾的確乏了。”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只是這宮里的日子,臣妾是真的過夠了。從前總盼著君臣相得、夫妻相知,如今才知都是臣妾癡心妄想。”
她撐起身子,不顧產后的虛弱,對著皇帝緩緩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臣妾懇請皇上恩準,廢去臣妾莞嬪的位分,容臣妾前往甘露寺帶發修行。往后余生,臣妾只愿青燈古佛為伴,為大清祈福,為公主求平安,再不過問宮中半分事,也再不擾皇上半分心。”
皇帝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離宮,臉色沉得更重:“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剛誕下公主便要離宮修行,是想讓天下人說朕薄情,還是想讓公主生來便沒了額娘在側?”
甄嬛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卻無半分動搖:“臣妾心意已決。宮中榮華富貴,臣妾本就不配擁有;皇上的恩寵,臣妾也再不敢奢求。只求皇上成全,讓臣妾遠離這是非之地,也算給臣妾留最后一絲體面。”
一旁的華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還裝著勸和:“妹妹快起來!剛生產完哪禁得住這般折騰?離宮修行豈是小事?皇上待你一向寬厚,你莫要一時糊涂,傷了皇上的心啊!”
甄嬛卻連眼角都沒掃她一下,只靜靜等著皇帝的答復,眼底再無半分留戀。
皇帝見她心意決絕,語氣終是軟了幾分,上前一步想扶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挽留:“嬛嬛,你父親之事是朝局判定,與你并無牽連,朕從未將你們父女一概而論。只要你肯留在朕身邊,不再提離宮之事,朕即刻便下旨,封你為莞妃!”
“莞妃?”甄嬛猛地抬起頭,先是低低笑了兩聲,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后竟帶了幾分瘋癲的凄厲,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下來,“皇上覺得臣妾配得上嗎?從前臣妾是莞嬪,靠著幾分像純元皇后的影子得您垂憐;如今臣妾誕下公主,心已成灰,您倒要封臣妾為妃——這‘莞’字,到底是賞給臣妾的,還是賞給那位故去皇后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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