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正殿內,氣氛沉得像浸了千年寒冰,壓得人喘不過氣。祺貴人跪在軟墊上,哭得發髻散亂,釵環歪斜,指著身旁的慧答應,聲音尖利地辯解:“太后明鑒!都是索綽倫氏攛掇臣妾去的!是她說莞嬪如今得寵,若不趁早挫挫她的氣焰,日后咱們都沒好日子過,臣妾一時糊涂才……”
“你胡說!”慧答應立刻紅著眼眶厲聲反駁,膝行兩步往前湊,聲音里滿是驚怒,“明明是你先嚼舌根,說莞嬪腹中胎兒來歷不明,非要拉著我去養心殿外堵她對質,還拍著胸脯說一出事有皇后娘娘擔著,怎么如今倒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了?”
兩人你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早已將太后面前的規矩拋到了九霄云外。太后端坐在鳳位上,手指看似漫不經心地叩著扶手,眉頭卻越皺越緊,眼底的沉郁也愈發濃重。殿內嘈雜的爭執聲中,當“皇后”二字清晰地鉆入耳中時,她終于沉下臉,叩擊扶手的指尖猛地一頓,“啪”的一聲脆響,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夠了!”太后的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嚴,字字如冰珠砸在人心上,“兩個眼皮子淺的東西,到了哀家面前還不知收斂,只會像瘋狗一樣互相攀咬,成何體統!”
祺貴人與慧答應被這聲呵斥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閉上嘴,頭埋得幾乎要貼到地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太后冷冷掃過二人,目光如利劍般銳利,語氣里滿是失望與不耐:“養心殿是皇上的寢居之地,何等肅穆!你們竟敢在那兒喧嘩生事,驚擾圣駕不說,還險些傷了莞嬪腹中的龍裔——真當哀家的壽康宮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哀家是聾了瞎了不成?”
祺貴人與慧答應仍縮著身子瑟瑟發抖,太后卻陡然從鳳位上站起,朱紫色暗繡博古紋的錦袍隨著動作掃過椅邊垂落的流蘇,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壓不住她語氣里翻涌的震怒。
她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跪在地上的索綽倫氏,目光如炬,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有力:“哀家再問你一遍——今日在養心殿外,是你先提的沈眉莊慘死、她母家流放的事么!”
這一聲喝問如驚雷炸響,震得索綽倫氏渾身一軟,幾乎從軟墊上癱滑下去。她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得如同殿角懸著的素綾,嘴唇哆嗦著翕動數次,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唯有雙手死死攥著裙擺,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神慌亂得如同驚弓之鳥,連太后的目光都不敢沾半分。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得發脆的噼啪聲,連呼吸都成了僭越的動靜。太后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心虛模樣,心中最后一絲殘存的耐心徹底耗盡,喉間溢出一聲冷峭的嗤笑:“怎么?此刻倒學會裝啞了?眉莊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沈家更是皇上親封的肱骨功臣,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答應在這里搬弄是非、揭人血淚傷疤?你眼里,還有皇上的威嚴,還有哀家的存在,還有這后宮半點規矩體統么!”
怒火在太后眼底稍稍斂了鋒芒,可投向瓜爾佳氏與索綽倫氏的目光依舊冷得刺骨,話語里卻悄然浸進了幾分追憶的沉郁:“你們可知,眉莊自入宮那日起,哀家便對她另眼相看?”
她緩緩走下鳳位臺階,朱紫色錦袍的下擺掃過冰涼的金磚,發出極輕的摩擦聲,目光漫過殿中垂首屏息的眾人,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她性子沉穩如磐石,行事端莊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從不像旁人那般沉溺爭風吃醋的營生,反倒時時記著后宮的規矩體統。先前哀家犯了咳喘,身子不爽利那幾個月,也是她日日卯時便過來侍疾,端湯送藥、掖被捶背,從無半分懈怠,比宮里好些沾著親的眷口還要盡心周全。”
說到此處,太后的語氣驟然沉了三分,看向索綽倫氏的眼神里翻涌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幾乎要將人戳穿:“她是哀家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孩子,即便去了,哀家也容不得旁人這般糟踐她的名聲!你二人倒好,為了攀咬甄氏,竟連故去的人都不肯放過,連死人的清白都要拿來做箭靶——心腸歹毒到這個地步,留你們在宮里,遲早是攪亂六宮的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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