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馮若昭仍有顧慮,聲音壓得更低,“會不會是皇后娘娘在背后推波助瀾?畢竟鄂敏能有今日的位置,多少沾了皇后的光,指不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年世蘭卻擺了擺手,團扇輕輕敲了敲掌心,語氣里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算計:“管他是誰在背后動作,皇后也好,鄂敏也罷,只要能讓甄家倒臺,對咱們來說便是天大的好事。”她抬眼望向窗外,陽光透過青藤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眼神卻冷得像冰,“咱們只需沉住氣看著,等著看甄家徹底垮臺的那一天。至于鄂敏和皇后……他們各有各的心思,各圖各的利,咱們坐山觀虎斗,最后收漁翁之利便是。”
晨露還凝在碎玉軒的窗欞上,沾著幾分涼意。甄嬛扶著槿汐的手,慢慢挪到廊下透氣。八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愈發遲重,素色襦裙下的腹形已十分顯懷,每走一步都需槿汐穩穩攙扶,格外小心。她望著院角新開的幾株秋海棠,正輕聲囑咐小宮女澆水莫要過勤,殿外忽然傳來蘇培盛尖細卻恭敬的聲音:“莞嬪娘娘,皇上請您即刻去乾清宮一趟,說有要事與您商議。”
甄嬛心頭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撫上隆起的小腹——近來乾清宮議事總繞著前朝官員,她雖刻意避著不問,心底的不安卻早已像藤蔓般悄悄蔓延。槿汐連忙替她理了理衣襟,聲音沉穩得能安人心:“小主放心,奴婢隨您一同去,路上慢些便是。”
到了乾清宮,殿內卻只有皇帝一人端坐案前,鄂敏竟也侍立在側,正捧著一疊奏折低聲回話,語氣里透著幾分刻意的恭謹。見甄嬛進來,皇帝抬了抬眼,對鄂敏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朕與莞嬪有話要說。”
鄂敏愣了愣,目光飛快掃過甄嬛隆起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卻還是躬身應了聲“嗻”。轉身時,他特意放緩了腳步,衣袍摩擦地面的聲響格外清晰,顯然是在留意殿內的動靜,直至殿門“吱呀”一聲徹底合上,才肯離去。
皇帝這才招手讓甄嬛近前,語氣竟比往日溫和了幾分:“身子沉了許多,怎么還走這么快?”
甄嬛依在旁邊的軟榻坐下,指尖輕輕覆在腹上,壓下心頭的悸動,開門見山:“皇上召臣妾來,想必不只是問安吧?若真是家里出事,還請皇上如實告知。”
皇帝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隨手抓起案上最頂端的一本奏折,“啪”地重重摜在甄嬛面前,沉冷的語氣里不帶半分溫度:“甄遠道通敵叛國的證據,鄂敏已經補全了。至于他私納罪臣之女、生下浣碧的齷齪事——孟靜嫻去了那日,你我都在養心殿,浣碧當著眾人的面哭著把身世抖了個干凈,朕與你那時便都知曉。”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甄嬛隆起的小腹,眼神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添了幾分不耐的涼薄:“朕念及云夫人的顏面,也不過是看在她與菀菀有幾分相似的情分上,才暫且壓下沒提。如今他數罪并罰,樁樁件件都觸了朕的逆鱗。你倒問問自己,這般不忠不義之人,朕還能再容他?”
話里字字句句都在指責甄遠道,卻絕口不提往日對甄家的倚重與恩寵,更罔顧甄嬛腹中尚有他的骨肉,只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仿佛從前的親近與信任,全是甄家攀附得來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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