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宜眨著圓溜溜的眼睛,小手朝皇帝伸去,含混地喊了聲“阿瑪”,手里的撥浪鼓“咚咚”響了兩聲;弘景也跟著規規矩矩屈膝,奶聲奶氣地請安:“兒臣弘景,給皇阿瑪請安。”兩個孩子一軟一糯的聲音,倒讓殿內緊繃的空氣稍稍松快了些。
皇帝伸手先接過溫宜,指尖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又看向弘景,招手道:“弘景也過來,讓皇阿瑪瞧瞧。”弘景怯生生地走到案前,把手里的木雕小老虎遞過去,小聲說:“皇阿瑪,這個給您,師傅說老虎能護著人。”
皇帝接過小老虎,見木雕打磨得光潤細膩,眉眼處還透著孩子氣的認真,眼底的怒意淡了幾分:“咱們弘景有心了。近來跟著師傅讀書,可有長進?”
弘景剛要開口,年世蘭已笑著插話:“皇上還不知道呢,前日臣妾去敬妃妹妹宮里,正撞見弘景背《論語》,竟能一字不差背完半篇,連師傅都夸他心思細、記性好。敬妃妹妹教得也上心,每日都陪著他溫書到傍晚呢。”
敬妃忙謙和地笑道:“不過是孩子自己肯學,臣妾也只是略加督促罷了。”
皇帝聽著,伸手摸了摸弘景的頭,語氣里添了幾分暖意:“好孩子,肯用功便好。日后要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擔當的皇子。”說著便吩咐蘇培盛,“去取朕前日讓造辦處做的那套嵌玉算盤來,賞給弘景,讓他學著算算賬,也添些機靈勁兒。”
蘇培盛連忙應聲:“奴才這就去取。”弘景忙屈膝謝恩,小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先前的怯意也散了大半。
待蘇培盛把算盤遞給弘景,皇帝望著兩個孩子天真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里添了幾分悵然:“若甄嬛能有弘景這份乖巧,或是……多些純元的性子,也不至于讓朕這般煩心。”他指尖抵著案角的雕花,輕輕碾了碾,聲音輕了些,“從前純元在世時,何曾有過半分倔強?遇事總是溫順柔和,凡事都以朕的心意為先,從不曾讓朕為她費過半分心神。如今甄嬛……”話到此處,他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可眉宇間的失望卻明明白白地露了出來。
年世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腹用力碾過掌心紋路——心底早已嗤笑開了:純元溫順?當年若不是宜修在暗中動手腳,純元能否活到與皇上生分還未可知!如今倒好,甄家一出事,便念起純元的好,忘了當初對甄嬛的百般寵愛?說到底,這帝王心,最是涼薄虛偽,只挑著合心意的模樣念想,半分真性情都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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