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猛地抬眼,眼里空茫碎得一干二凈,隨即低低笑出聲,笑聲起初悶著,后來越笑越響,“嗤嗤”的在靜夜里撞得人耳朵疼,全是淬了冰的快意:“年世蘭也有今日?”指尖掐進胳膊,力道重得泛白,“那日大暑天,日頭毒得能曬化人,她把我和眉姐姐按在翊坤宮外跪著背《女則》,周寧海那拂塵抽在身上的疼,我到現在都記著!”
她喘口氣,笑聲裹著恨:“如今她也嘗嘗?鹽水沾著傷口抽下去……呵,這才叫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笑聲漸歇,她皺起眉掃過空著的外間:“這么晚了,怎不見敬妃回咸福宮?別是出了事。”話音剛落,瞥見槿汐臉色驟僵,心猛地沉下去,“是不是敬妃受了訓斥?還是皇上……”
“小主,”槿汐咬著唇壓低聲音,“敬妃娘娘今日……替華妃擋了拂塵。她本就穿得薄,又替受了好幾下,傷得極重。太醫院請旨,把她和華妃一同安置在翊坤宮醫治,聽說現在還沒醒。”
“你說什么?”甄嬛猛地坐直,語氣滿是難以置信的怒色,抬手就把身上棉被掀在地上,“她怎會傻到替年世蘭擋罰?定是你打聽錯了!”
浣碧忙抱起棉被拍著灰,急聲道:“小主是真的!今日皇后要敬妃去壽康宮伺候太后——那地方一股子藥味,誰都不愿去。敬妃應下了,華妃卻站出來,說皇后‘假仁孝’故意推苦差事。皇后氣瘋了,說華妃想坐鳳位要架她去鳳椅,華妃不肯,皇后就叫江福海動手。敬妃許是念著華妃替她說話的情分,就……后來皇上知道了,罰了皇后自己去壽康宮呢!”
“你少說兩句!”槿汐瞪她,“這事兒急著說什么?小主聽了更亂。”
“我說的是實話!”浣碧也來了氣,把棉被往床尾一放,“遲早要知道,遮遮掩掩有什么用?”
兩人爭執間,甄嬛漸漸冷靜。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摳著床頭雕花,片刻后,眼底忽然閃過銳光。抬眼看向槿汐,語氣沒了方才慌亂,只剩破釜沉舟的堅定:“敬妃若真與華妃交好,對我們不是好事。如今皇上定然心系敬妃,我已失了端妃歡心,再不能失敬妃——這是唯一能抓的機會,絕不能錯。”
她語速極快地吩咐:“槿汐,你去小廚房親自熬兩盅乳鴿湯,要最鮮的,多放補氣血的藥材。熬好后尋芳若姑姑,求她務必在皇上面前親手奉上,還要提一句,這湯是我特意為敬妃和華妃熬的,全是心意。”
槿汐看著她眼底的光,知道是要絕地求生,含淚點頭:“奴婢這就去辦。”匆匆退了出去。
浣碧想扶她躺下,被她一手撥開。她靠在床頭,目光緊盯著窗外夜色,燭火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聲音帶著決絕:“成敗在此一舉。我就在這里等消息。”
帳外風還在吹,燭火搖曳,映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身影,像寒風里拼盡全力要攀住陽光的藤蔓。
翊坤宮偏殿的炭盆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裹著藥膏的清苦,把冬夜的寒氣壓得一絲不剩。年世蘭半靠在軟枕上,左臂還纏著厚厚的白綾,卻執意要親自給馮若昭上藥。如意輕手輕腳褪去敬妃上身的寢衣,那片原本光潔的后背,此刻滿是青紫交錯的鞭痕,像潑了墨的宣紙,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