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里彌漫著塵土和陳舊物品的味道。周圍攤主的交談聲、游客的腳步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陳墨的目光終于從那青花瓷碗上收了回來,重新落回攤位上那塊灰黑色的“頑石”上。他臉上那點嫌棄和猶豫還在,但眼神深處,龍瞳視野里,那點被重重禁錮的青碧色光暈,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執著地閃爍著。
一千五。一個足以讓曾經的他肉痛很久的數字。但對現在的他而,不過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啟動資金”。更重要的是,這塊玉內部蘊含的古老靈蘊,以及那股被禁錮的奇特生機,價值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他沒有立刻答應。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老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愣頭青真嫌貴扭頭就走。
終于,陳墨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認命般的肉疼。
“唉……行吧行吧!一千五就一千五!老板你可真會做生意!就當……就當買個樂子,長長見識了!”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點開支付軟件,動作帶著點笨拙和不舍,“掃碼?”
“掃碼!掃碼!”
老頭生怕他反悔,立刻從屁股底下摸出一個沾滿油污的塑料二維碼牌子,飛快地遞到陳墨面前,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冤大頭終于上鉤”的興奮光芒。
“滴!”
掃碼成功。一千五,瞬間從陳墨那個綁著可憐巴巴生活費的賬戶里劃走。
老頭看著手機里到賬的提示,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剛才那副“割肉”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嘞!小伙子爽快!東西是你的了!拿好拿好!”
他殷勤地用一張皺巴巴的舊報紙把那塊灰黑色的“頑石”隨便一裹,塞到陳墨手里,仿佛在丟一個燙手山芋。
陳墨接過那粗糙的紙包,入手冰涼。他沒有再去看老頭那張笑開花的臉,也沒有在意周圍可能投來的、看“冤大頭”的目光。他隨意地將紙包塞進裝著新手機的臂彎里,仿佛真的只是買了一塊不值錢的破石頭。
“走了,老板。”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便走,身影很快融入巷子深處更雜亂的人流之中。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又從屁股底下摸出另一塊看起來差不多的“黑疙瘩”玉,隨意地扔回那堆舊書下面,等待著下一個有緣的“棒槌”。
……
陳墨沒有在潘家園多停留。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穿行在擁擠喧囂的人潮里。臂彎里夾著嶄新的手機盒,手里攥著那團粗糙的舊報紙包裹。
他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須,籠罩著自身周圍數米。敏銳的聽覺過濾著周圍的喧囂——攤主的吆喝,游客的驚嘆,討價還價的爭執……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指向他。視覺掃過,那些投來的目光大多是好奇或漠然,沒有刻意的跟蹤和窺視。嗅覺里,混雜的氣味中也沒有特殊的、帶有敵意的氣息。
安全。暫時。
他腳步沉穩地走向地鐵站的方向。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踏在最佳的路徑上,避開擁擠的核心區域,選擇相對僻靜的支路。
直到走進地鐵站相對封閉、人流被閘機分散的空間,陳墨才在一個無人的角落稍稍停下腳步。他背對著監控攝像頭,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極其迅速地將臂彎里那個舊報紙包裹的東西塞進了衛衣寬大的口袋里。
隔著粗糙的布料,那灰黑色“頑石”的冰涼觸感依舊清晰。
龍珠在胸腔內沉穩地搏動了一下,這一次,搏動似乎比之前更加有力了一分。那細微的雷紋并未亮起,但陳墨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潤的氣息,正透過布料和衛衣,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身體,被龍珠緩慢而貪婪地吸收著!
那氣息,正是他龍瞳視野里看到的青碧色光暈所散發的!雖然被層層禁錮和污染,但僅僅是這逸散出的絲絲縷縷,就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仿佛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龍珠表面的裂痕,似乎在這溫潤氣息的滋養下,被極其微弱地撫平了一絲!
果然是好東西!
這潘家園,來對了!
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狩獵”成功的滿足感,在陳墨沉靜如淵的心底掠過。
他不再停留,刷手機進站,匯入下班高峰前尚且不算擁擠的地鐵人流。車廂微微搖晃,陳墨靠在冰冷的金屬門邊,閉目養神。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個長相出眾、氣質獨特的年輕人在閉目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意識正高度集中,引導著那絲絲縷縷從口袋中滲透出來的溫潤靈蘊,小心翼翼地匯入龍珠之中,滋養著布滿裂痕的核心,同時,也在緩緩地沖刷、試探著包裹那青碧光暈的灰黑死氣和那些細微的“鎖鏈”紋路。
《圣龍御雷訣》的傳承碎片在意識深處沉浮,對雷霆之力的渴望并未減弱,但這塊意外獲得的古玉,卻為他打開了一條新的、更溫和的恢復之路。
口袋里的“頑石”,冰冷依舊。
但陳墨知道,他握著的,絕不僅僅是一千五百塊買來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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