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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墜落!**
伴隨著鎖鏈拖拽的刺耳摩擦聲,龐大的龍軀被硬生生拖入冰冷、黑暗、死寂的深淵。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井口那一點微弱的光,被厚重的石板無情地封死。黑暗,永恒的黑暗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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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的怨恨!**
如同巖漿般灼燒的恨意,恨那封鎮之人!恨這囚籠!恨這流逝的、被偷走的萬載光陰!恨意滔天,足以焚盡三界!
“吼——!!!”
一聲源自靈魂層面的、痛苦與暴怒交織的龍嘯,在陳墨殘存的意識里瘋狂震蕩!那不是他的聲音,卻仿佛來自他身體的最深處,每一個細胞都在共鳴、顫栗、發出無聲的嘶吼!
**痛!**
比溺水窒息強烈千萬倍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爆發!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粗暴地刺入他大腦的每一個角落,要將他的意識、他的記憶、他作為“陳墨”存在的一切,都生生攪碎、撕裂、焚燒殆盡!
“不…!”
陳墨殘存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吶喊,在這股洪荒巨獸般的意志洪流沖擊下,脆弱得像一張薄紙。屬于“陳墨”的記憶碎片——求職的屈辱、李凱的肥臉、出租屋的賬單、離世父母的期望…被那狂暴的龍魂記憶(血色蒼穹、鎖鏈穿身、古橋鎮壓、無邊恨意)狠狠碾過,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一個渺小如塵埃的現代靈魂,一個被囚禁萬載、怨恨滔天的上古龍魂,在這具人類軀體瀕臨死亡的瞬間,在這口冰冷死寂的鎖龍井底,開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碰撞與融合!
冰冷刺骨的井水包裹著他不斷下沉的軀體,污濁的黑暗遮蔽了一切。但在這具軀殼的內部,一場風暴正在肆虐。屬于陳墨的意識像狂風中的燭火,在滔天龍魂的沖擊下明滅不定,被強行撕裂、打散,又被那股更加古老、更加蠻橫的意志碎片粗暴地裹挾、粘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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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陳墨!**
一個念頭微弱地閃爍,帶著求職失敗的屈辱和腳踝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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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吾乃玄淵!**
一股暴戾的意志瞬間將其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鎖鏈貫穿龍軀、古橋鎮壓而下的撕裂痛楚和無邊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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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下個月…怎么辦…**
另一個現實的憂慮碎片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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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恨!恨!囚吾幾千載!碎汝神魂!**
焚天之怒涌起,將憂慮燒成灰燼,只剩下毀滅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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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爸…**
一絲關于親情的溫暖記憶頑強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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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皆為螻蟻!待吾脫困,血洗…**
冰冷的殺意如潮水般將其淹沒。
兩種記憶、兩種人格、兩種對世界的認知,像兩股狂暴的巖漿在狹窄的河道里瘋狂對撞、撕扯、吞噬。每一次碰撞都帶來靈魂被凌遲般的劇痛。陳墨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抓住,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捏爆!身體在冰冷的水中無意識地劇烈抽搐,像一條離水的魚。
下沉…還在下沉…
井水的壓力越來越大,冰冷透過皮膚,試圖凍結血液。肺里早已沒有空氣,但身體似乎暫時忘記了窒息,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那場發生在意識核心的慘烈戰爭上。
就在陳墨的意識碎片即將被那名為“玄淵”的滔天龍魂徹底吞噬、同化的最后關頭——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穿透了靈魂層面所有混亂噪音的嗡鳴,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股難以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悸動,從他胸腔的位置,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搏動了一下。
咚…
如同在死寂的沙漠深處,聽到了第一聲遙遠的心跳。
那搏動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沉重與蒼茫。它并非來自陳墨脆弱的人類心臟,而是來自更深邃、更本源的地方——仿佛一顆沉寂了萬古星辰的星核,在無盡的冰冷與死寂中,被強行喚醒,發出了第一聲不甘的、微弱的脈動。
這聲奇異的搏動,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引力。
原本在陳墨意識里肆虐沖撞、勢要將對方徹底撕碎的兩種靈魂力量(陳墨的殘存意識和玄淵的龍魂碎片),在這聲來自身體最深處的“心跳”牽引下,猛地一滯!
并非融合,更像是兩股狂暴的亂流,被一個突然出現的、深不可測的漩渦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被拉扯著,朝那個位于胸腔正中的、剛剛開始搏動的核心涌去!
劇痛并未消失,反而因為這種強行“歸攏”而變得更加尖銳、更加混亂。但混亂中,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不穩定的…平衡?
陳墨(或者說玄淵?)最后一點模糊的感知,捕捉到了井底更深處傳來的景象:
幽暗、冰冷、絕對死寂的水底。淤泥沉淀了不知多少歲月。
而在那淤泥之上,盤踞著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大身軀!
那絕非任何已知生物的骨架!漆黑如墨的巨大骨骼,即使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粗壯的脊椎骨刺一節節延伸,如同連綿的山脊。身軀巨大的如同宮殿巨柱。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猙獰的龍頭——巨大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磨損龍角依舊帶著刺破蒼穹的崢嶸。無數條比成年男子大腿還要粗壯、刻滿暗金色符文的巨大鎖鏈,如同活物編織的蛛網,密密麻麻地將這具龐大的黑龍軀體死死纏繞、貫穿、釘死在冰冷的井底之中!
而他自己,陳墨那渺小的人類軀體,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朝著那具巨大龍軀的胸腔位置——那剛剛發出微弱搏動的地方——直直墜落下去!
在身體和龍身融合到一起時,意識徹底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秒,一個冰冷、蒼老、帶著奇異韻律的聲音,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水層和厚重的井壁,幽幽地、直接在他(或者說他們?)混亂的意識里響起:
“龍君…”
“悠悠千載…”
“可還安好?”
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毒蛇般的誘惑。
“…橋,舊了…”
“風雨飄搖…”
“三日…”
“只需…三日…”
聲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混沌的意識中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徹底消失。
冰冷、黑暗、死寂…以及靈魂深處那場永無休止的撕裂與歸攏的劇痛,成為了意識沉淪前最后的感知。
陳墨的身體,或者說,那具承載著兩個破碎、碰撞、被強行牽引向一個古老核心的靈魂的軀殼,無聲地沉入了鎖龍井底那具龐大黑龍的懷抱。污濁的井水吞沒了最后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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