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淵率領的探查小隊的身影消失在左前方那片空間扭曲的“隕星之地”后,殘存的劍盟主力營地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這寂靜不同于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種繃緊到極致的等待,仿佛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弦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凌風佇立在營地邊緣,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層無形的空間波紋,看到小隊成員的命運。他的背影在魔域昏紅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卻也透著一股難以喻的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尚未平復的傷勢,但他必須站在這里,成為所有人的主心骨。
霽月無聲地走到他身邊,將一塊僅存的、散發著微光的清心玉佩塞進他手中。“節省靈力,后面還有硬仗。”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明月劍意雖擅長安撫,但連續的高強度消耗,也讓這位右使到了極限。
營地中央,傷員的呻吟聲低微了許多,并非傷勢好轉,而是連痛苦的力氣都在流逝。白露依舊昏迷,氣息微弱。歲歲腿上的陰影侵蝕在青鸞持續不斷的鳳凰真火壓制下,暫時停止了擴散,但那鉆心的陰冷痛楚,讓她無法入定,只能依靠著巖石,蒼白著臉,望著遠方那令人心悸的黑暗輪廓。
玄石的生命體征依舊微弱,負責照看的弟子幾乎將最后一點藥力溫和地渡入他體內,做著最后的努力。飛星的情況則愈發詭異,他周身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仿佛與這片魔域產生了某種難以喻的共鳴,那潮紅的臉色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天黯依舊獨自盤坐在營地最高處,玄寂劍橫于膝前。他閉合雙目,周身寂滅之意流轉,并非在療傷,而是在以自身獨特的感知,探查著那片近在咫尺的、散發著終極邪惡的深淵。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在魔淵那磅礴的死寂意志中,察覺到了某種更深層、更隱晦的波動。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約莫一個時辰后,左前方那片“隕星之地”的方向,突然傳來了異動!
并非戰斗的轟鳴,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星空的嗡鳴聲。緊接著,一道極其黯淡、卻純粹無比的星辰光柱,從那片扭曲的空間中沖天而起,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卻瞬間驅散了小片區域的魔氣,帶來了一絲短暫而純粹的清涼!
營地中所有人都被這異象驚動,紛紛起身望去。
“是星辰之力!非常古老純凈!”北斗峰主掙扎著站起,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精光,“他們……他們可能找到了!”
凌風和霽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與擔憂。異象出現,意味著小隊可能有所發現,但也必然驚動了潛在的敵人。
果然,在那星辰光柱消失后不久,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卻也更加急促虛弱的傳音,如同最后的遺,猛地撞入凌風、霽月和剛剛結束短暫調息的凌霄神識中:
“星……鑰……已得……速至……魔淵東側……‘斷魂崖’……交接……小心……惑……”
是暗流!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急迫,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東西追趕,話語未盡,便戛然而止!而這一次,傳音中附帶了一幅極其模糊的神念影像——一片陡峭的、仿佛被巨斧劈開的黑色懸崖,懸崖下方,正是那無盡深邃的魔淵!而在懸崖某處,有一個微小的、閃爍著與方才那星辰光柱同源光芒的光點!
“斷魂崖……東側……”凌霄立刻以神識勾勒出魔淵周邊的大致地形,迅速鎖定了方位,“就在我們右前方約三十里處!那片區域魔氣稀薄,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也易被包圍!”
暗流的第三次傳訊,帶來了最關鍵的信息——“星鑰”已得,并給出了交接地點!然而,那未盡之語“小心……惑……”,如同陰云籠罩在心頭。“惑”?是指惑心魔女?還是指這本身就是一個誘惑的陷阱?
“不能再猶豫了!”凌風當機立斷,“無論真假,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主力立刻向斷魂崖方向移動,接應探查小隊和……暗流!”
命令迅速下達。殘存的劍盟弟子們強撐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再次集結。希望近在眼前,卻也伴隨著更大的風險。每個人都明白,這可能是通往生路的最后一步,也可能是踏入死亡陷阱的最終時刻。
隊伍再次開拔,向著右前方的斷魂崖方向行進。這一次,氣氛更加凝重,速度卻不得不放緩。傷員太多,狀態太差,三十里的路程,在平時瞬息可至,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越是靠近魔淵,那股源自本源的壓迫感就越是強烈。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魔氣,吸入口鼻都帶著灼燒感。腳下的黑色大地逐漸變得堅硬冰冷,如同被億萬年的死寂所凍結。天空中的魔云低沉得-->>仿佛觸手可及,緩緩旋轉著,中心正是那深不見底的魔淵入口。
歲歲在青鸞的攙扶下艱難前行,腿上的陰影侵蝕在魔淵氣息的刺激下隱隱作痛,但她的琉璃劍心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呼喚與排斥。那魔淵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與她的道源之力同源而生,卻又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如同光與影,生與死,相互吸引,又誓不兩立。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天黯。只見天黯行走在隊伍最前方,步伐依舊穩定,但那深不見底的寂滅劍意,似乎與魔淵散發出的死寂意志產生了某種無形的對抗,他周身的空間都微微扭曲著。
突然,前方探路的弟子發出了警示!
“左使!前方發現戰斗痕跡!還有……殘留的星辰劍意和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