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聞,先是一愣,隨即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自胸腔深處發出,震得沈青凰的耳廓微微發麻。
“呵……好一個‘世子信我’。”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骨上曖昧地摩挲著,“夫人這是在考校為夫的誠意?”
他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鬢角,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蠱惑:“好,夫人說什么,為夫便信什么。只是……這些還是不夠展示出我的誠意。”
沈青凰心中一動:“世子的意思是?”
“我的,自然也是你的。”裴晏清說得理所當然,眼中的慵懶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掌控力,“我的個人私庫里,還有二十萬兩現銀,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產業契書。明日我讓長風一并交給你,隨你調動。錢不夠,隨時開口。”
二十萬兩!
饒是沈青凰兩世為人,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心頭一跳。
這幾乎相當于國公府一年的明面開銷!
他竟如此輕描淡寫地交給自己?
這個男人藏得到底有多深?
她定定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眼中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試探或算計。
可沒有,那雙桃花眼里只有坦然的縱容和……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玩味的興味。
仿佛他不是在進行一場豪賭,只是在陪她玩一個有趣的游戲。
“世子就不怕我卷了你的全部資產,跑了?”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裴晏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挑起她一縷垂落的發絲,在指尖纏繞,語氣繾綣又危險:“夫人若是跑了,為夫便只好將這天下都翻過來,再把你抓回來,鎖在身邊,寸步不離。”
他的話語溫柔如情人間的呢喃,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占有欲。
沈青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別開眼,不再與他對視,聲音恢復了清冷:“世子說笑了。我們是盟友,我不會做有損我們共同利益的事。”
“盟友?”裴晏清玩味地咀嚼著這個詞,眼底笑意更濃,“也好。那么,我的盟友,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我再送你一份力。”
話音未落,他輕輕拍了拍手。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單膝跪地,身形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森然的寒氣。
“主子。”來人聲音嘶啞,正是裴晏清的貼身護衛,長風。
“傳我密令。”裴晏清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徹骨,與方才的溫存判若兩人,“‘驚蟄’計劃,提升至最高等級。臨江月所有暗樁全力配合,動用一切渠道,必要時,可以非常手段,確保五路糧草萬無一失。”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青凰,“調‘玄武’組的人,暗中進駐國公府。從今日起,夫人的安全,由你親自負責。”
長風的身子微微一震,顯然對這道命令有些意外,但仍舊恭敬領命:“屬下遵命!”
話音剛落,黑影再次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沈青凰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臨江月分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組,分管情報、刺殺、商路和護衛。
玄武組是其中最神秘、戰力最強的存在,只聽命于江主一人。
裴晏清竟然為了她的安全,動用了玄武組!
他到底,是真的信任她這個“盟友”,還是……
沈青凰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知道,這張網,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設想。
他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復仇,更是要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親手攪動風云!
……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國公府的氛圍都變得微妙起來。
表面上,一切如常。
世子妃沈青凰治家有方,每日里處理著府中庶務,偶爾還會親自下廚,為病弱的世子爺燉煮湯藥。
而為了給世子爺配那味名為“鳳血鴿”的珍稀藥引,世子妃更是不惜血本,命人在府中最偏僻的后花園大興土木,聲稱要修建上百個頂級的白鴿籠舍。
為此,一車車的青磚石料、防潮的木炭石灰被源源不斷地運入府中,挖出來的泥土也以“改良花園土質”為名,趁著夜色悄悄運走。
府里的下人們只當世子妃愛夫心切,手段闊綽,誰也沒有懷疑,在那片被高高圍擋起來的工地下方,三個巨大而隱秘的地下糧倉正在悄然成形。
而暗地里,國公府的書房,成了整個“驚蟄”計劃的心臟。
每日深夜,來自山東、江南、京畿、北境、蜀中五路的加密信件如雪片般飛來。
裴晏清與沈青凰常常在書案兩側對坐至天明,他負責分析各路情報,下達指令,而她則憑借著前世的記憶,精準地判斷出哪些地方的糧價即將異動,哪些糧商可以拉攏,哪些官吏需要避開。
兩人的配合默契的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裴晏清不止一次驚嘆于她對各地糧情和人情世故的洞察力,那種敏銳,遠超一個深閨女子應有的認知。
他心中的疑竇越來越深,但看著她那雙專注而堅毅的鳳眸,他卻將所有疑問都壓了下去。
秘密,誰沒有呢?
他只要知道,此刻,他們是站在一處的,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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