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
他轉身開始布置起來。
第一步,把周衛國挪開。
塑料椅“吱呀”一聲被拖過瓷磚。
尖銳物——
一把水果刀、幾罐啤酒、一截斷裂的金屬架腿——
全被踢到遠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是為了防止周衛國真的掙脫后,借這些東西自殘。
第二步,紙筆。
謝安從收銀臺抽屜里翻出一本發黃的發票本,和一只黑色圓珠筆。
他把本子攤在旁邊貨架上,壓平,筆尖在紙面劃動,確保到時候可以寫出字。
這當然是擔心到時候記不住關鍵信息用的。
最后……
就只剩下耐心等待了。
吳元靠在墻邊,目光落在周衛國臉上——
那張臉正在緩慢變化。
起初只是眼神恍惚,瞳孔里映著天花板的燈管。
他嘴唇微動,聲音細如蚊蠅:“是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
呢喃聲越來越清晰。
一下勒住了所有人的神經。
謝安打了個手勢,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大家不要發出聲音。
眾人立刻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這是之前說過的。
不要鬧出動靜,怕打斷周衛國回憶。
同時也擔心聲音蓋住了周衛國的聲音。
幾分鐘后。
呢喃驟然變調。
“究竟是什么事情!”
周衛國猛地抬頭,脖子青筋暴起,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啊!!
“我怎么會想不起來了!!!”
吼聲炸開,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顫。
本來就因為缺失一段記憶的恐慌,再加上要傳遞信息的壓力。
此時的周衛國,要比之前死亡的人更想知道那是一段什么樣的記憶!
也因此。
他的情緒十分暴躁、著急。
然后。
就看到周衛國開始掙扎了。
肩膀聳動,塑料帶勒進皮肉,發出“吱吱”的摩擦聲。
謝安的手藝很好。
綁繩的技術很高,也很緊。
但綁得再緊,也擋不住那股從骨子里涌出的暴躁。
只見周衛國弓起背。
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吱”,像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
咔擦。
第一聲骨裂從肩膀傳來。
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咔擦、咔擦……
骨頭斷裂的聲音連成一片,像爆豆子。
周衛國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肩膀塌陷,胸口凹陷,手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
塑料帶“啪”一聲崩斷。
碎片飛濺。
劃過唐子艷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按住他!”
謝安臉色一沉,立刻喊道。
他率先撲上去。
膝蓋壓住周衛國的腿,雙手扣住肩膀。
吳元緊隨其后。
手掌如鐵鉗,鎖住周衛國的手腕,關節處傳來“咯咯”的摩擦聲。
李志和余蓉從兩側壓住,掌心全是汗,滑得幾乎抓不住。
唐子艷和唐子紅對視一眼,咬牙撲向胸口。
兩人的手剛按下去——
咔擦!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傳出。
手指陷進溫熱的血肉!
肺葉被刺穿,血沫瞬間涌出,濺在兩人手背上!
噗嗤——
周衛國張嘴,吐出一大口血沫。
帶著氣泡,噴在唐子紅的袖口,染成暗紅。
“我……不是我……”
唐子艷的聲音發抖,手指還在胸腔里,血順著指縫滴落。
“我沒有這么大力……”
謝安的臉色陰沉無比。
他低頭。
看見周衛國的胸口起伏已經微弱,肋骨碎茬刺破皮膚,露出森白的骨頭。
血越流越多,在塑料椅下匯成小小的水洼,反射出燈光的冷光。
他沒想到。
這種情形下。
周衛國竟然還能死掉?
就在這時。
周衛國的眼睛忽然聚焦。
他看向謝安。
瞳孔里映著對方的臉,血絲密布,卻亮得嚇人。
嘴唇翕動。
周衛國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聲音斷斷續續道:
“我……我知道了……”
他咳了一聲。
血沫濺在吳元的手背,溫熱而黏膩。
“可沒用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一切……一切都晚了……”
“你,我……
“我們死……”
他咧嘴。
露出沾滿血的牙齒。
笑得像哭。
“我們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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