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謂之‘輿論戰’!輿論者,世俗眾人對時事的看法與觀點也。對此,伯紀-->>之前在京城辦過《東京時報》、到了明州也辦過《東南海事報》,報紙就是最好的輿論工具。通過報紙,可以為我們爭取更多的天下名士辨清是非、擁護正義,更可以引導天下的百姓明白事理,并能夠知道怎樣才可以獲得更多的生活與未來!”
李綱從海事院辭官回到家鄉無錫之后,也曾與縣里及周邊同好交流,他深刻地發覺到:江南之地雖然經濟發達、百姓富庶,但是民智未開,官僚壓迫甚重。包括對于朱家父子在蘇州開設應奉局之后的各種暴斂行徑,往往在事發之地是雞飛狗跳,但稍稍離開,士民們則仿佛充耳不聞,任這些奸人宵小在各地為所欲為、恣意橫行。當時他就在想,如果能將之前所辦的報紙開在這里,便可對于這類行徑進行充分的揭露、并呼吁起更多的社會力量去批判并指責他們。
而如今,流求所擎起的,更是事關天下正朔的一柄大旗,一旦兩方正式引發沖突、對撞,首先就會引起名臣士人的站隊選擇:到底是繼續支持已經在位、正式執掌天下的趙佶?還是支持更有正統資格、卻偏安一角的趙茂?包括到底是應該旗幟鮮明地趕走竊國僭位的偽君?還是毫不猶豫地反對分裂割據的藩王?
所以,一旦能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報紙,這一定會是一項事半功倍的好舉措。對此,李綱立即接口應道:“執政有囑,李綱全力而為!”
“伯紀你回家之后,就可在蘇州籌備此事,之前送信之人還會再去聯系你,不論是所需要的人才、資金以及相應的資源,都不會有問題。而且,隨著情況發展,周邊重要的州城,都可以考慮創辦分社或者是新的報紙。”
“執政對京東這里有何打算?”宗澤聽秦剛所提的第一個計劃里沒有提及他以及他所在的這里,忍不住提問。
“這就要提到我想施行的第二戰,謂之為‘經濟戰’!這蔡京自詡為新黨,其所推行的崇寧新政中,便有著諸多的經濟舉措。只可惜,其心不正其行也偏!去年推行的當十錢,已經是不折不扣地強奪民眾錢財的惡政,最近聽說又要改革鹽引茶引,推行市易法與方田均稅法。這些新政,雖然其本質最終完全是在坑害百姓、破壞市場,但是它卻有一個非常實在的好處,那就是能為現在的昏君奸臣聚斂起巨大的財富。”秦剛緩緩說道,“我聽說蔡京提出了豐、亨、豫、大之說,鼓惑昏君可以放心大膽地花錢、用錢并享樂。其倚仗的不就是眼下的這些經濟改革措施。”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宗澤聽著,已經憤然擊案道:“僅當十錢一項惡政已經攪得膠水乃至萊州民生疲弊、市場蕭條。包括后面所聞這鹽引、茶引等新政,其實內容并不重要,關鍵卻是經手辦理之人,多是貪贓枉法心存私欲者,如此終成禍國殃民之患!”
“而我們既已知其荒謬,又豈能坐視其橫行。京東兩路,東臨大海,有全年海線貿之便;北承河北,西接京畿,有影響中原之力。因此我想通過汝霖,從膠水開始,乃至于影響萊州、密州等地,打造出一個經濟……特區,對,就叫經濟特區,一方面對抗乃至廢除蔡黨的吸金斂財之政,不可讓其輕易得逞;另一方面也通過具體的經濟實踐對比,讓天下人明白,到底什么樣的政策舉措才是利國利民的好舉措!”
宗澤初聽之下,心情大為激動,原本就想應諾,但是隨即再想了想,卻又擔心地表示: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對于秦剛方才所的這場經濟戰的實際操作,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汝霖你可知道,以你這般清高桀驁之性,雖然難以升官加職,但這些年來,你還是可以輾轉于各地為官,其中原因為何?”秦剛突然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這世間總有各種險惡麻煩之地,便就少不了需要汝霖兄這般的治世之才去救火填坑罷了!”李綱卻立即插口說道,“之前龍游亦是,今日的膠水亦是!”
宗澤苦笑了一下,并沒有否認。
“那就對了!”秦剛拍手便道,“越是混亂之處,越顯清官能吏的價值。實際上,眼下的京東兩路早已經是隱患四藏、危機四起。但凡遇上大小災荒,必將盜賊四起,民不聊生。只是正常情況下的這些匪徒,便如今天我們在縣北山中遇到的那些烏合之眾,稍稍遇上正規官兵,便會被很快平定。可是,一旦這些人中有了我們的幫助,漫眼這京東之地,我便可保證會讓整個朝廷明白,除了汝霖之外,無人能夠收拾這樣一個亂攤子!”
“執政是想讓我養寇自重?”宗澤失聲叫了出來。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汝霖兄何必在這意如此細節?”李綱卻是主動來勸宗澤。
“汝霖你別不相信,只要今天你在膠北一役戰功報上,接下來附近四鄉八野的各地剿匪支援之事,你必然無法推托!”秦剛微笑著說道,“然后我且問你。如果這朝廷大政不變,蔡黨斂財之策繼續橫行,這些匪賊你今天抓了這家,明天平了那家,老百姓活不下去的現實不變,你的剿匪努力又有什么價值?”
看到宗澤此時有點啞然之后,秦剛繼續說道:“其實匪患源自于民亂,民亂根生于地方土地兼并,百姓失去了維生之計,唯有起事造反這唯一的選擇。不解決土地兼并的問題根本,平復了一地之匪亂,只會暫時滅了這里的明火,可無法繼續生存下去的百姓熬到了再也難熬的地步之后,便就會再次起事。”
宗澤與李綱對此十分地認同。
“民變缺乏有組織的帶領,很容易從最初的殺貪官豪強的起義,演變成禍亂四方的匪亂。而他們本來就缺乏軍事訓練,在失去了民心之后,基本沒有辦法面對官府軍隊的平叛與剿滅。”秦剛先對現實作出了分析,轉而說道,“所以在來此之前,我已經有了部署,第一批的謀劃人員會在這幾天就進入京東東路,與各處的民變首領接觸,我還可以為他們提供資金、武器甚至是真正能戰斗的士兵。”
“執政的用意?”
“一則,我們得真正解決掉土地兼并的頑癥,打掉那些禍害。二則,朝廷必然震驚并忌憚。這里只是民變,他們不可能調動西軍或北軍,而此時,本地唯有曾成功剿過匪的汝霖你能勝任這平叛的重任。而大宋不是向來都主張剿撫并重嗎?所以咱們可象征性地打兩次仗,關鍵是我們看重了哪些地方,就可以讓匪亂波及到哪些地方,然后再接受你的招安,那些原本就不想為匪的百姓由此重新獲得了土地去認真耕種,我們也可以控制住想要控制的地方。并且你放心,一旦事端平息,京東東路的各個港口,便會接收到大批從流求支援而來的糧食、物資,之后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海貿生意支持。”
如此一番話下來,卻是聽得宗澤以及李綱目瞪口呆。
“竟然可以這樣?”
“竟然如此簡單?”
的確,如此簡單粗暴的方法,之所以之前從來沒有被他們想到過,關鍵原因在于,它實際違背了傳統的治世理念。
它類似于在人的身體上長了一處難以治愈的瘡癤,明明知道它已病變,卻只能花費各種費用與精力,對人的身體精心呵護、小心治療,然后這些營養同時也在讓身體上的瘡癤同樣不斷地逐漸擴大,甚至遍及全身,最終成為危及到整個人體健康的惡疾絕癥。
而秦剛此時提出的治療方法,便就是直接對于癤子灑藥、動刀,讓其迅速地腐化、潰爛,雖然一時之間催發了病癥,令病人極其痛苦,但是傷害只限于原來瘡癤的所在之處。極短的時間里,唯有瘡癤之處爛完并脫落,卻未對身體有本質性傷害,再加上適當的外部滋養,可以在損傷之外,迅速地重生以新肉并恢復健康。
這樣的社會變革方法便就是所謂的“不破不立”,在后世被形象地描述為:打爛不合理的舊世界,才能快速地創造出一個新世界!
而此時的李綱與宗澤之所以能夠勉強接受,只是因為,眼下的朝廷與那個所謂的皇帝已經失去了在他們心中的合法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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