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見過執政!”其余眾人便齊聲說道。
“執政這次回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等未曾遠迎,罪過大也!”還是秦觀更加關心地上前拉起了他的手,再上下細細打量,之后才開心地說道,“執政經此大難,能夠平安歸來,實是我等大幸、流求大幸啊!”
“屬下恭賀主公平安歸來,我等大幸、流求大幸!”
“罷了!與各位久別重逢,某亦幸之。大家快快免禮,還是回到會議主題吧!”
“主公!”眾人行禮完畢起身之后,卻是方才那個年輕議員“撲通”一聲跪到面前哭道,“初聞主公遇難消息,屬下心如刀割,后聞塞外征戰,又心憂如焚。今天得見歸來,不行大禮,猶不能表達心中之欣喜啊!”
“你……”秦剛也是聽著這人聲音熟悉,身形卻是一時辨認不出,趕緊上前捉住他的雙臂扶將起來后才認出,“黃小個,是你?!”
這個年輕議員居然正是當初隨秦剛一同離郵赴京又去處州、再來流求的黃小個,只是如今身材不再是從前的“小個子”了、,難怪秦剛光看身形認不出。
“哈哈!正好告訴執政,黃小個先前在我身邊服侍,卻是勤奮有加,學業有成。去年我流求首開府試,他便高中頭榜,做了秦州的學諭,又接連從州議員選為大議會議員。對了,黃議員府試前已經有了學名,名祎,表字子美。”秦觀趕緊為黃小個、也是現在的黃祎作了一番介紹。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好好,黃子美,黃議員,真是很好啊!”看到昔日伴讀打雜的小書童,如今能夠成長為流求島的大議會議員,的確是不勝感慨,“子美的成長,想必一定能對大家在流求注重讀書、注重教育有所激勵與鼓動啊!”
說著,眾人已經給秦剛在會議桌前讓出了正中位置,秦剛也不推辭,直接坐下后對眾人說:“想必各位對曷懶甸一役的各方面情況都討論了不少,我就接著剛才進來時聽到子美的問題來說:女真之患為何會是天下之患?而非只是遼國之患!”
這個問題的確都是在座之人所關心的,大家立刻神情嚴肅,傾耳而聽。
“女真人半漁半獵,不事農產,他們生活之地被稱為‘白山黑水’,尤其是嚴冬酷寒,既鍛煉出了他們極強的體魄,同時也限制了他們的更大發展。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全民皆兵,全民皆兵則又決定了他們的生產很難養活他們自己。于是,對外擴張、對外掠奪,一定會成為他們的宿命。先搶高麗、后搶渤海、再搶大遼,最后必然會來搶掠大宋!這是不可更改的歷史必然!我們既知曉了這個必然,又怎能不預防?”
秦剛說完又看看在場諸人都聽明白后,繼續說道:“曷懶甸與其他地方不一樣,此地貫連高麗、大遼、渤海以及女真,女真人一旦控制這里,實力必然大漲。反之,他們的能量將被我們控制,所以這才是我堅持讓烏索董拼著如此大的傷亡,也要與女真人開一戰的緣由!”
“原來如此!”陳師道點點頭,又問道,“那就不怕我們提前與女真人結怨?最終會不會把女真人的仇恨引到我流求這里?”
“結怨也好、仇恨也罷,那只是弱者的擔心。所有野蠻民族,都有一大共性:‘畏威而不懷德’。我們強大,它必然盲目順從者。曷懶甸經此一戰,將會為高麗、渤海這些我們的盟友多爭取幾年平安的時間。而我們,才能有時間,解決自己的大事!”
眾人都十分清楚秦剛所稱的“大事”是什么,皆露出了莊重且堅定的神情。
而秦觀則立即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趕緊問道:“執政剛回來,還未見過太子殿下吧?”
“正是。太子此刻正在何處?”
“此時應是太子學經史的時間,他應該正在聽魯直兄聽課,我帶你過去。”
于是,留下廳內眾人繼續討論戰報,秦觀便帶著秦剛,二人一起去了執政院偏院,此處原本空閑著,在趙茂到了流求之后,這里便改成了一處相對獨立的小院,由秦盼兮帶著趙茂住在這里讀書。現在黃庭堅也會每天固定時間,來此教授趙茂。
“……故論語有曰:君子以文修身,以禮治國。”
書房內傳出的正是黃庭堅中氣十足的聲音:“這便是講,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禮。這里的禮,可不只是我們平常所講的人情禮儀,而是指最基本的文法、綱常、規范、法則。世間無禮則如率獸食人,晏子春秋也有曰:凡人之所以貴于禽獸者,以有禮也。”
秦觀站在外面,邊聽邊頜首,黃庭堅現在給太子講的禮,既是君子之禮,更是人君之禮。
儒教之根本,便就是禮教,縱有無數學派門派之分,但對于禮的認知,卻是出奇地統一:在孔子首提五倫之禮后,孟子更是提出仁義禮智的四德,荀子更是納法入禮、禮法結合,指出“非禮,是無法也。”再到漢之董仲舒立下王道三綱,禮成社會治理的根本。
而大宋的諸儒則同樣尊禮重教,更是將天理融入禮中,程頤便直接指出:“禮即是理也。”將天理作為封建倫常的化身,把仁義禮智歸結為天理在人心中的體現。這些看法,還是得到了廣泛的認同。
黃庭堅之所以愿意來流求,正是因為太子趙茂。
身為封建時代的讀書人,人生追求從低至高:修身、治國、平天下。他雖被貶至宜州,但仍然堅持自己的修身之志,開設書院做自己的學問。但是,當可以去流求教習太子的選擇出現時,這便是通向了“輔君治國”之路,自然能夠打動他了。
教習太子——未來的君王如何治理國家,核心不是詩詞才華、也不是典籍史論,更不會是各種兵法技能,而應該是禮治根本,這便是黃庭堅今天想給太子所傳達的主要觀念。
不得不說,黃庭堅是極具教師的才能,在引述了基本經典名句之后,他非常注意此時太子的年齡以及他的接受能力,用著非常淺俗的話語,一層層地剖析禮的內核、禮的功能、禮的價值以及禮的效果,中間還會旁征博引,及時引用各種歷史上的故事案例。
秦剛通過此時打開著的書房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此時正在聽課的趙茂,雖然這些講課內容對于他如今的年齡來說,的確顯得有點過于深奧了,但是因為有了黃庭堅的悉心講解,從他的表情來看,還是頗有些“如沐春風”的感覺的。
“君子學以致其道,老夫所有的講習,便是希望殿下能夠從中可以學到君王之道,明白未來自己該如何看人、如何做事、以及如何地治理天下。今天的講經便到這里,不知殿下是否有些疑問?”
“夫子辛苦了,學生確有問題請教。”看得出,經過了黃庭堅的教導,現在的趙茂顯得老成穩重了許多,態度也是十分地恭敬。
“殿下請說。”
“我曾聽我愛赤哥講過,大遼自太祖耶律阿保機起,就是以武立國,兵馬治天下,卻一樣的是國土幾萬里、治民千千萬,與我大宋約為兄弟之朝。這遼人不講禮,為何也能治得了天下?”誰也沒有料到,趙茂稚嫩的嗓音,說出來的內容,卻是如此地犀利且令人意外。
站在門外的秦觀、秦剛一驚,不過他們更好奇的是:黃庭堅將如何面對這一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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