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對了,胡衍他只知道我們在處州的那兩三個小銅礦。卻不知道麻逸那里,最后終于是出了好幾座幾百倍大的銅礦。原本這些銅料到了流求之后,一直都不敢大規模地鑄錢。現在正好是通寶錢投放市場的最好機會。所以立刻去通知流求,全力開工加鑄崇寧通寶!走江浙線提供給四海銀行。蔡京不是想把他的當十錢兌給我們嗎?他有多少,我們就兌給他多少通寶錢!”
“對啊!主公又不缺銅料。”秦虎轉念一想,“可是,萬一這蔡賊收了我們的通寶錢,再轉鑄他的當十錢,不就是白白賺走我們的錢嗎?”
“你放心,要想玩錢,這個世道不會有玩得過我的。”秦剛拍了拍秦虎的肩膀道,“蔡京此賊的心里清楚,當十錢就是為了皇帝和他斂收財富的,所以值錢的只會是通寶錢,所以這些錢一旦兌到了手,是不可能轉鑄當十錢的,要么直接供皇帝與他們揮霍,要么就會收進庫房里囤積。這樣的話,市面上的通寶錢還會繼續減少,然后就是越來越多的當十錢,以及民間開始盜鑄的當十錢私錢,這樣子的話,你想想,會出現什么樣的情況?”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秦虎聽了,用心地想了想后便說:“那就是不會有人愿意用當十錢了唄!”
“這錢的發行有錢道,當初朝廷在四川缺銅,鑄了鐵錢,開始時也是每只一文。但是老百姓不傻啊,這銅貴鐵賤,最后這鐵錢只能是十只算一文。所以,不要多長時間,只要大家看明白了,這當十錢就當不了十錢,一定會慢慢地只能當六錢、當四錢、甚至當三錢。”
“啊!那不就走回來了嗎?”
“這就是我一直說的大道!世間萬事萬物,都須遵循大道而行!”秦剛正色道,“我們明白大道的人,就應該擔負更大的責任。這蔡京操持朝廷權柄,動用國家大權,以當十錢而斂天下之財,當十錢兌走的,將會是多少百姓家里辛苦得來的積蓄?將會是多少商販努力賺回來點滴收益?我們只要能多兌一些,百姓就會少被盤剝一些。更何況,就像剛才所說的,當十最后當不了十,四海銀行還可以通過各處錢莊,幫助兌現,到了后面,我們也就未必會吃多少虧!”
其實,作為穿越者,秦剛還知道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雖然蔡京并不是歷史上唯一利用鑄大錢斂財之人,但他卻自作聰明地在“當十錢”的發行中“看客下藥”:陜西、河北、河東等五路感覺朝廷控制力最強,必須嚴格執行;到了淮南、荊湖等路就慢慢放松成當五錢;在兩浙路遇上強勢商人后就只能當三錢,相當于回到其實際價值。甚至蔡京為保護自己在老家的名譽,還不允許福建流通當十錢。
一是在歷史上,無人會知曉這些后面的事,二是即使有人知道了,也難以在這些地方調動大量銅錢回本。可是秦剛是誰?他既已提前知曉,同時又不擔心自己的運輸能力。所以,他下令積極私鑄的通寶錢,既能為他接下來在老百姓心目中謀取極高的聲譽,又實際完全不會遭受到蔡京的掠奪式損失。只是這些道理,他也無須向秦虎說明了。
“屬下受教!”秦虎想了想,又建議道,“主公,屬下倒是覺得,既然那胡衍提過讓處州的銅礦私鑄當十錢的事,還是應該象征性地私鑄一些,這樣也能做個樣子,給之后大批出去的通寶錢作個掩護。”
“嗯,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不錯啊,虎子想得很周全。”秦剛由衷地贊道。
秦剛的指令迅速向京城與流求發去。
不過,要等到流求那里新鑄的通寶錢出爐,還需要不短的時間。而就在這段時間里,幾十億文的折十錢由各地官府陸續投向市場,無數的百姓商賈,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開始遭受到這起空前規模的財富掠奪風暴。
早有準備的各級官衙,紛紛宣布:所有衙門的賦稅收賬卻都必須要用通寶錢繳納,而從衙門出去的差役錢、結算錢等等,全部用折十錢支付。進而甚之,原本可以用稻谷、布帛繳納的,一律折算成通寶錢。反過來,朝廷本身會在特定時節下發的炭薪、救濟、補貼一些物資福利,又會折算成當十錢發下來。
沒兩三個月下來,老百姓就盡數明白了官府的這套斂財套路,一時間,市場上通寶錢無處可見,當十錢泛濫無人肯收。
眼見著除夕將至,原本應該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新年氣氛,此時的大宋京城,卻是處處哀聲嘆氣、家家愁眉不展。許多人辛苦了一年,從東家處拿回來的卻都是當十錢,轉而到市場上想買些年貨,卻發現同樣價錢的東西,用折十錢付必須加價三成。跟商家理論,可商家反過來訴苦:
“客官,也就是在這京城,我還愿意收您這當十錢。您自己要是出了京城看看,小地方都沒人愿意收。還有,我們做買賣的,我收了您這當十錢,官府收稅也不收它,用它進貨,還被壓價,我也沒辦法啊!我這兩頭虧的,得是您的兩倍!”
“那可怎么辦好?我可是要帶了這錢回鄉下的!”
“這位哥,我看您也不容易,只能告訴您一個消息:這京城的四海銀行掛出消息,明天起,他那愿意拿通寶錢來兌換當十錢,不過不能是當十,是當八。”
“真的?當八也好啊!”
“是啊,不過每天都限人數,每人一次只能兌十貫以內。想兌的話,明天一早得排隊去!”
此時,在路邊的一名錦服男子一邊搖著頭,一邊向前走去,他去的地方,正是四海銀行在這附近的一家錢莊。
不過,他過來可不是來兌當十錢的。進了錢莊,門里的伙計一瞧他臉,二話不說,立即殷勤地請進后堂,再有那里的人接應著,帶他再轉過幾處走廊,卻是到了更里面的一處隱秘房間。
房間里,卻是有人坐在那里,沏著此時不多見的葉茶,一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
“湛哥,快請坐。”
“建哥回來啦?怎么樣?明州之行可有收獲?”
進來的人便是秦湛,如今他靠著存在四海銀行里的一大筆錢按月吃著利息,還有早年買的幾處鋪子出租出去收租金,自己不賭不嫖,就好四處交友閑逛,是京城里比較出名的閑散少爺。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在朝廷剛弄出黨佑黨籍碑時,由于父親秦觀及名義上的十八叔秦剛碑上有名,他自然也在被遣出京城的名單之列。
不過與奸臣打交道的好處就在于,花錢就能辦成事。
不出一個月,他便換了一個商人的身份,重新在開封里辦好了手續,就可以繼續在這京城里到處晃蕩了。
京城上百萬的人,不少他一個,也不多他一個。
關于流求那邊愿意提供足額的通寶錢支持四海銀行放開兌換當十錢的事情,談建在秦湛說了之后,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去明州跑一趟,又終于在這除夕之前趕回了京城。
“湛哥你果真沒騙我,足額的通寶錢,銅料足,做工精,可是絕不亞于四大錢監的貨!”談建說完此話,立即一轉話題急切地問道,“湛哥你必須給我一句實話,大哥是不是沒有死?他回來了吧?”
秦湛卻不驚訝對方的這一句問話,他淡定了喝了一口杯中的葉茶,再徐徐地吹開杯邊漂浮的茶葉,這才笑道:“怎么就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私鑄通寶錢,兌當十錢,而不是直接私鑄當十錢!這樣的格局,這樣的氣魄,還有這樣的擔當。除了大哥,沒有人能做得出!”談建語氣堅定地說道,“再者說,盼姐從京城離開后,既沒有回高郵,也沒有去流求,一下子就是這么長的時間也不見蹤影。我心里知道,你們其實一直都沒放棄去尋找大哥。談建我沒有別的本事,也就一心想把大哥交給我的銀行與商行都守好。所以我在明州從看到那批錢的時候,心里一下子就突然地明亮了起來,我相信,大哥他一定是回來了!”
“胡朝議可是一直都對建哥你多有照應啊!”秦湛笑著說。
“他走他的陽光道,我還是走我的獨木橋!”談建搖搖頭,“他照應我,是因為四海有他必須要照應的價值!其實明州回來,我這心就徹底放下了,你說不說都不重要了。當初四海銀行就是為了解決兩浙百姓的青苗貸而建的。今天,當十錢坑害民生,這滿朝文武,包括他胡朝議在內,竟無一人敢仗義執。民間富戶,有奉迎討好的,有明哲保身的,還有囤小錢拒大錢的,更有偷偷盜鑄大錢牟利的。哪個人不都是緊盯著自己家的小口袋?又哪個人不是將他人的生死窮困視若無物?看到流求來的這批錢,你不說也無妨,我知道,這便是大哥的手筆,是大哥的旨意!請湛哥轉告好了,我談建立即遵守,哪怕流求供錢一時不足,我情愿先行散盡家財,也決不辜負大哥的期望!”
秦湛將杯中的茶水飲完,起身拍了拍談建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茶很不錯,我過些時候再來討喝。”
說完便離開了錢莊,出門時,門外竟已經圍了不少的市民百姓,都是在打聽第二天的兌換通寶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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