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駟對女真人的警惕心,可能是秦剛身邊人中最強的一個了。
除了他對于秦剛的完全信任感之外,還因為他在軍事上對于女真人已經開始了的準備:
確定了在九州島建立流求北軍之后,趙駟就明白,這支軍隊的主要對手,不會是倭人,也不太會是契丹人,而應該是女真人。為了更好地了解與針對女真人,他從原本被抓去流求開礦的契丹軍俘虜中,專門挑出了一些曾經與女真人交過手的人,給予他們免除勞役的機會,條件當然是幫他專門訓練在九州的流求北軍。
由此,他也從這些具體執行過程中的各種資料中,更進一步地了解了女真人的兇悍與野蠻。
流求這次破獲的諜探案,更進一步讓他領略了女真人的陰險與謀略:雙方還未有可以正面對鋒的機會,其諜報工作居然就已經將手伸到這里,這得是一個怎么樣的可怕對手啊!
秦剛見到悄悄趕來的趙駟,對于他的判斷也十分認同。
“剛哥,這黑龍閣下了不少的血本,目的非常明確,就是為了搞到我們的火炮。好在這流求島是進去容易出來難。他們花費那么大的心思,只搞到了一點點皮毛,關鍵還沒能夠送出去,這次又被我們給一窩端了。只是我卻擔心,他們最后狗急跳墻,會不會對你邊下手。所以,我就又帶了一些人來,加強一下這里的防衛。”
“駟哥有心了,其實黑龍閣確實已經把人派到我身邊了。虎哥,把情況介紹一下。”
虎哥立即就把如何發現唐禮,又如何從他身上發現了女真人的線索,又如何才會通知到流求等地去的過程講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趙駟卻并沒有顯得有多輕松,“可是這個唐禮一直留著,也是個隱患啊!”
“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倘若我們防守得過于嚴實,他們索性縮回去了,我們倒也不太容易再找到他們。所以,我就想,既然他們已經對于我們的火炮發生了興趣,不如就給他來一個‘送貨上門’。駟哥你這次來的正好,可以先去泰州那里布置一下,然后再給我發一封明文信件,就說是有新款試制的火炮樣品,近期要從泰州私港那里轉到高郵來,還需要提前做些準備!”
“剛哥你這是想引蛇出洞?”
“是啊,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大蟒蛇?還是小蚯蚓?”秦剛認真地說,“所以我們這回,前戲一定要做長一點,也給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希望最后不要讓我失望。”
四海之前對泰州那里的私港用了兩三次,也走了一些常見的zousi貨品,雙方結算也很客氣。
在幫四海商行運貨的內河船只回來后,而唐禮獨自一個人鉆進了船艙里仔細地研究了半天,最后,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了一點殘留下來的粉末,用手捻起來嗅了嗅,他的眼睛迅速地亮起來了,竟然是與煙花爆竹里相似的那種火藥粉味道。
而此時,港口附近的草叢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若有所思的唐掌事提著燈籠從船艙里慢慢地走出來。
過了幾天,虎哥帶了幾個人來到這處最大的私港,說是要預先查看情況,又把這里管事的人叫來,詳細地詢問了這處碼頭之前運送過最大最重的貨有多少份量,聽了后直接搖頭道:“不行,不行,差遠了。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這個碼頭一定要加固,承重份量至少得五千斤以上。另外,你幫我采購一些大的木料過來,過幾日,我那里會派工匠過來,在這里修一座龍門吊。所有的花費列出來,都算四海的,但一定要都做好!”
碼頭管事的一聽,心中大喜,這可是一件占得大便宜的好事,因為這些加固的工作是對方的要求,錢都由對方出,但是加固了之后又不會拆走,最后的實惠卻著著實實地落在了碼頭上啊!
于是,連聲答應,并表示一定會按時保質保量地完成。
虎哥走了后,碼頭管事的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唐禮,后者一聽,表面上雖然只是一般地贊許,但內心卻是激動萬分地翻騰了起來:
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出要加固碼頭的,而且是五千斤以上的份量,還有要新建那么大的龍門吊,自然不是為了運卸一些普通的商品。如果巨重無比的東西,卻不肯走設施完善的揚州官碼頭,避稅只是個借口,更有可能的是,這種巨物東西,根本就不適合出現在公開碼頭!
唐禮極其罕見地向上級發去了最高級別的急信,在要求給予最大支援的同時,允許他動用手頭所有的資源與手段謀劃動手,因為他已經可以判斷,這次運送的,極有可能就是他們朝思暮想要得到的東西——火炮!
虎哥的人正在嚴密監看著這里的一切,需要給唐禮一定的準備時間,但也不能給他太充足的時間,這個分寸是秦剛特意囑咐過的。
“對了,那里畢竟是泰州的地界,去打聽一下他那的知州、通判各是誰?”秦剛說道。
虎哥卻是一躬身立即答道:“屬下已經打聽過了,現在知泰州的叫張叔夜,字嵇仲,之前曾在西軍任過參軍。通判叫程述……”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張叔夜?”秦剛大驚,立即打斷話頭追問道,“可是伯叔之叔,日夜之夜?”
“正是!”虎哥有點奇怪,“老爺去西北的時候,這張知州已經離開西軍,難不成也能認識?”
“嗯,雖然不曾見過面,但熙河路的王處道特意向我提過,當年蘭州每逢冬天黃河冰封,便易被西賊侵犯,正是這個張嵇仲,發現羌人聚兵,必先到天都集中,然后經其謀劃,一舉奪下此地,建城為西安州,自此蘭州再無患矣!”秦剛如此說道。
這件事的確是王厚與他講過的,但是秦剛當時記憶深刻,卻是因為他知道歷史上的這個張叔夜,卻是北宋末年名氣不亞于宗澤、李綱的朝廷柱石之臣:
張叔夜并非因科舉為官,而是因為蔭補成為官員。但在年輕時就崇尚軍事,喜歡談兵論戰,所以便去了西北從軍。在西安州的謀取與設立中,展現出了他過人的謀略與眼光。此后,他回到中原地區為官,雖然因為自己沒有進士出身,而屢經他人排擠,但是幸好得到了目前同知樞密院事蔣之奇的賞識,得以向朝廷獻上自己的文章,證明了個人的才華,這才得以陸續任命為舒州、海州、以及眼前的這個泰州的知州。
在之后的歲月里,張叔夜不屑與蔡京為伍,在被賜予進士出身入朝為京官之后,卻被蔡京排擠,但是恰恰就是他在再知海州時,便就遇上了到處橫行的宋江起義軍,也只有到了他的面前,無往不勝的宋江中了埋伏、損失折將,被迫投降。
靖康元年,金兵圍攻開封,滿朝文武,也只有張叔夜與兩個兒子第一時間帶領三萬兵馬連夜入京、浴血勤王,并極其難得地在此時與金兵的交戰中,屢獲勝績。
而最令人惋惜的,便是張叔夜的個人結局:他因勤王及時而被欽宗看中,因而便在欽宗堅持議和投降之后,只能陪同徽欽二宗北上議。在路上,因為痛恨二帝的無能與投降態度,一直堅持絕食以明心志,直至宋遼邊境的白溝時,不愿繼續北上,便自縊殉國。
秦剛心知,這些能夠在歷史上留下青名的忠臣,在太平盛世里卻極易受到政治投機派的排擠與打壓。所以,一-->>旦能夠遇上,他則不介意順手拉一把或者推一把。
秦剛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讓虎哥去一趟:“送我的名帖給張知州,說我有丁憂在身,不便上門,但因有密事相商,誠邀張知州至興化縣秘密一見。”
興化縣是泰州屬縣,但與高郵很近,秦剛從秦家莊過去,只要小心安排一番,幾乎不會被外人所覺察。
張叔夜也是一個不循規蹈矩之人,他也早聞秦剛的大名,只是一直無緣得見,這次秦剛回高郵軍丁憂,他也是知曉的,正想著何時能找個機會一見,卻正好見到其下人送來的名帖,更是對其要求相商的密事充滿了興趣,于是欣然應約。
兩天后,兩艘帶篷船,一東一西,在興化縣西邊的一條河上偶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