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從東門過來的軍士是有經驗的,便指揮著這十個災民學著用生石灰水對新規劃的地方進行消毒、劃線,再重新搭建起整齊劃一的窩棚。
趁著天還沒黑,秦剛以金參軍的名義又發布了第二則告示:
“凡進入有白線劃定的新建窩棚區的災民,不得在劃區內隨意便溺、亂丟雜物垃圾。必須統一送至指定區域。如有違反,支持他人舉報。舉報核實一次,將獎勵百文錢,一份干糧。被舉報的罰出窩棚露天居住兩天,還要被罰義務干活兩天。”
原本要讓災民們遵守什么條例規定,就算是衙役們拿著棍棒威脅,也只能得個勉強結果。可是這個獎罰規則出來后,大家要么來了精神,眼睛緊盯著哪家有沒有違反,自己可以去舉報了換獎金;要么心里有了計較,看管好自己家里老人小孩,別犯了規矩被趕出去還得白干活。
第二天這批人再來后,就把前一天騰空出來的地方繼續進行地面平整,石灰水消毒,再重新搭建窩棚。
此外又新招了一些人,去這片沙洲的下水下風處建造廁所,還讓人挖出一個大坑用于垃圾的填埋。
金參軍看著秦剛有條不紊地安排與布置的這些事情,愈發地暗地稱奇:以其多年在官府里的經歷來看,這些事情大多都從未聽過見過,但是現場看來,又覺得條條在理、事事有用。
而且現場募用災民做事,成本很低,效果卻非常好。再細想一下,這些最有力氣的人都被抓過來干活了,豈不是更能減少了各種無事生非的可能嗎?
兩天下來,南門安置營地里的面貌就煥然一新,除了還有一些拖帶牲畜的災民,視牲畜為自己的命根子,生活不愿意分開居住。秦剛也只能派人去勸說他們領用生石灰水,對這些地方作了一些必要的消毒處理。
整個安置營地竟神奇般地安定了下來,而用到的管理軍士不過五六人而已。
軍衙那邊,毛滂聽了金參軍回來的匯報,眼睛不時地一亮,進而連連點頭,聽了十分滿意,轉而問道:“子規以為此子如何?”
金宇回道:“沉穩有序、處事果斷。最重要的是,此子總有各種奇思異想,初聽總覺有些荒唐,但是見其卻能一一施行開來,又覺深含道理其中。屬下覺得此子可堪大用,未來可期。”
毛滂點點頭道:“秦少泉也向我推薦過他,不論是其研究水泥的能耐,還是端陽節的詩才,都是不可小瞧的人才啊。而且我可聽說在修城的問題,秦剛與秦家莊都被這夏歸厚刁難過。”
金宇點頭道:“此事已有人向屬下透露過。不過實際上應該是縣吏張盛財與這秦家有隙,夏歸厚收了張盛財的好處而已。”
毛滂則說:“那正好這就安置營的事,把這姓夏的好好敲打敲打。”
當日對縣里呈上來的安置營自查狀給了回復:劉用革去班頭職務,查出的貪污金額盡數追回,另罰金五十貫,棍責二十。夏歸厚罰俸三個月。
作出這樣的處罰,也是大宋官場上的無奈。
宋朝重文抑武,對于官員的違法懲罰也變得越來越輕,甚至形成條例:諸州官吏有罪,只要在暴露前自首,就可免除處罰。這劉班頭是被抓住喝酒誤事的現行,又是小吏,可以直接處罰。但是夏歸厚的識人不準與用人不良卻是其自認的,最后也只能罰點俸祿了事。
當晚,被棍責后再革去官職的劉用,實際正是張盛財的狗腿子之一。一直是在縣里行治安之名,做打手之實。不過因為他極善逢迎之舉,讜連夏歸厚也得了他不少的孝敬,所以才會把一些油水大的活都交給他去做。
怎知這次卻在災民安置一事上栽了跟頭,知縣為了保全自己,只能對其放棄并施以重罰。
劉用繳了罰款受了刑,總覺得這件事很不甘心,便從家里又湊了一些先前貪墨來的錢,由兒子扶著去求見張盛富。
張盛富在鄉下發水之前就回到了縣城,一直不被知縣召用,也是郁悶在家,而且今天他大哥張盛財也在這里。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水災一起,張盛財想著米價怎么著也會大漲,那么手里積壓的糯米好歹也有挽回一點損失的希望。誰知道知軍卻早做了什么“應災準備方略”,米價稍有上漲的跡象,就開始對外銷售平價米。而且還傳聞過幾天后,上面還會有救災米糧到郵,這米價眼見得又漲不上去了。
更令張盛財跳腳的是,今天又有消息傳出說,這些準備方略,居然都是出自那個秦剛之手。
于是,他說什么也咽不下這口氣,親自跑到兄弟這里來,一起商量著如何想個辦法。正好又遇上了剛被革職又處罰過的劉用。
“老大,我可聽說,把我趕走后,表面上主持城南安置營的是金參軍,實際在后面做主的,居然還是秦剛這個下賤的外來商戶子。這小子之前就與老大你處處作對,這次壞我們財路的,也一定就是他,你可得想想辦法治治他。”劉用查顏觀色,也在拼命將仇恨向秦剛身上拉。
張盛財更是憤憤不已:“我要虧點錢財倒也沒什么,兄弟你在縣衙里這么多年,哪個不給你幾分薄面。這秦剛就仗著新來的知軍給他撐腰,眼見得要把你擠到沒地呆了。”
張盛富畢竟是只老狐貍,并沒有沖動,而是先安慰住兩人:“別急,現在這小子勢頭正盛,咱們別和他正面來。有知軍的撐腰算什么?這高郵前前后后來了多少的官,最后要想辦成事、辦好事,哪次不得聽我們這些老人的話!”
再定心喝了一口茶后,才向兩人透露說:“你們都要沉住氣。我做事,每次都得要謀定而后動。這次跟著他們在南門的幾個軍士里,有一個是我的人。我已經讓他一直盯著那里,有什么情況,他都會及時告訴到我這里。一定要等到有最好的機會,才能夠把他置于死地。”
說來也巧,正在幾人謀劃復雜的這個時間里。前面剛剛提到在南門的那個軍士居然自己跑來了,一起被他拉來的,還有一個郎中。
“張押司,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鎮定點!急什么!”張盛富心里一緊,別又出什么問題,但表面依然保持鎮定。
“南門、南門安置營,”這個軍士喘了好幾口大氣之后,才說出了一句讓眾人都心驚肉跳的一句話,“安置營里出了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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