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記憶中,他好像發出過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帶著哭腔。
那個佝僂的背影猛地一震,卻沒有回頭,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干澀:“林子乖……別吵娘……爹去……再去想想辦法……”那聲音里的疲憊和走投無路,像冰錐一樣扎進小小孩童的心底。
辦法?能有什么辦法?在這個連吃飽穿暖都是奢望的底層角落,疾病就像索命的閻羅,輕易就能帶走一條本就脆弱的生命。很快,母親的氣息消失了,油燈也熄滅了。窩棚里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父親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再后來……父親的身影也消失了。有人說他累死了,有人說他為了還藥債去做了最危險的活計死在了外面,也有人說他承受不住打擊,自己走了。年幼的王林,最終只等來了一個破舊的包袱,里面是幾件更破舊的衣服,和一句鄰居大娘帶著憐憫的嘆息:“林子,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冰冷的巖壁似乎更冷了。王林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紫髓本源的暖流依舊在運轉,卻似乎驅不散記憶深處那刻骨的寒意和無助。父母的面容在記憶中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那絕望的氣息、佝僂的背影和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成為他人生底色中最沉重的那一筆。
他成了一個徹底的孤兒,在充斥著冷漠、饑餓和暴力的陋巷底層掙扎求存。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標,也是最艱難的戰斗。
一滴冰冷的水珠,從頭頂的石筍滴落,正巧落在王林的眼角,順著緊閉的眼瞼滑落,如同無聲的淚痕。
調息被打斷了。王林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沉淀了太多苦難的、深不見底的幽靜。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水痕,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
童年的陰霾只是背景。背尸人王林的路,是用血與火、掙扎與算計,一步步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休息夠了,該繼續前進了。他需要找到離開這個水溶洞的出路。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身體狀態已基本無礙。最后看了一眼這片暫時給予他喘息和勾起回憶的幽暗水潭,如同告別一個短暫停留的驛站,然后,他如同融入水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再次滑入墨藍色的海水之中。
“根視”無聲鋪開,指引著他朝著溶洞深處,那唯一滲入微光的源頭方向,謹慎地潛游而去。身后的水波緩緩平復,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沉湎與回憶,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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