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死寂比之前的更加厚重,仿佛連空氣都被抽干了。
林間的空地上,焦糊與腥臭的氣味混雜著一股凜冽的寒意,鉆入蘇清淺的鼻腔,讓她因失血而有些發暈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根只燒了一半的火把,又看了看不遠處地面上那條被凍得四分五裂的蜘蛛腿,以及幾灘凝固成墨綠色晶體的毒液,腦子里依舊嗡嗡作響。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從八只毒蜘蛛現身到它們倉皇逃竄,前后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而她,除了最初狼狽地躲閃和揮舞了幾下火把,幾乎什么都沒做。
她被救了。
被她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病雞”,和那條眼睛半瞎的“小可憐”給救了。
“啾!”
一聲高亢清亮的鳴叫打破了沉寂。金烏小玖在樹杈上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將幾根在戰斗中沾上的蛛絲甩掉,然后昂起毛茸茸的小腦袋,一雙黑豆眼亮晶晶地看著蘇清淺,仿佛在等待夸獎。
不遠處的地面上,燭龍緩緩將身體盤起,那只完好的左眼掃過金烏,眼神冰冷,毫無波瀾,隨即又將頭埋進了身體里,恢復了那副對外界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姿態。
蘇清淺的目光在兩個小家伙身上來回移動,心中五味雜陳。震驚、狂喜、后怕……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腿上被毒液腐蝕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刺痛,提醒著她剛才的險境并非幻覺。
不行,這里不能久留。
戰斗的血腥味和妖獸的氣息,很快就會引來森林里其他更可怕的存在。
她不敢再耽擱,迅速將火把踩滅,忍著腿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背包旁。她沒有立刻收拾東西,而是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褲腿。
褲腿上的布料已經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邊緣焦黑,而下面的皮肉更是慘不忍睹。一小塊皮膚已經變得焦黑壞死,周圍紅腫一片,綠色的毒液甚至有向內滲透的跡象。
她倒抽一口涼氣,不敢怠慢,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個裝有清蘊丹的小瓷瓶。這丹藥本是用來解毒的,但眼下沒有外傷藥,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她倒出一顆,用手指捻碎,將綠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一股鉆心的劇痛傳來,疼得她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啾?”
金烏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從樹杈上飛了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喉嚨里發出擔憂的咕嚕聲。
蘇清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它溫暖的絨毛,“我沒事。”
她撕下衣擺內側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條,草草將傷口包扎好,這才站起身,開始環顧四周。必須盡快找一個能藏身的、安全的地方。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不遠處一小片被藤蔓覆蓋的巖壁上。那里的藤蔓長得異常茂密,幾乎將整個巖壁都遮蔽了起來,但在藤蔓的縫隙間,她隱約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有山洞!
蘇清淺心中一喜,也顧不上那洞里是否還盤踞著別的什么東西,任何地方都比暴露在這片剛剛發生過戰斗的空地上要安全。
她迅速將散落在地的物資重新塞回背包,然后背起行囊,一瘸一拐地朝著巖壁走去。金烏乖巧地停在她的肩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而燭龍,則在她走近時,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的腳邊,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同前行。
撥開厚重的藤蔓,一個只有半人高的洞口顯露出來。一股陰涼干燥的風從洞內吹出,帶著一股塵土和巖石的味道。蘇清淺探頭向里望了望,洞內很黑,但并不深,似乎只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縫。
她沒有猶豫,俯身鉆了進去。
山洞不大,約莫只有一間小屋大小,地面相對平整干燥,角落里堆積著一些不知名的獸骨,早已風化發白。這里顯然曾經是某個野獸的巢穴,但看樣子已經廢棄了很久。
安全了。
蘇清淺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她靠著冰冷的巖壁滑坐在地,沉重的背包從肩上卸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劫后余生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讓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金烏從她肩上跳下,在洞里好奇地踱著步,時不時用喙啄一下地上的石子。燭龍則找了一個最陰暗的角落,將自己盤成一團,徹底沒了動靜。
蘇清淺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背包里拿出那個裝著療傷丹的玉瓶。這不是給自己的,是給燭龍的。剛才的戰斗,它雖然大發神威,但畢竟身上有傷,強行催動本源力量,不知道會不會加重傷勢。
她打開玉瓶,一股清涼的藥香彌漫開來。
“過來。”她對著角落里的小蛇輕聲喚道。
那團小小的紅色動了一下,蛇首從盤繞的身體中抬起,那只獨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動。
蘇清探淺以為它還在鬧別扭,只好拿著藥瓶,主動挪了過去。她蹲在燭龍面前,將手掌攤開,放到它身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讓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再上一次藥,好不好?”
她已經做好了再次被拒絕,甚至需要費力去哄的準備。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燭龍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竟真的順從地、緩緩地,將它小小的身體滑上了她的掌心。
蘇清淺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