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一叢帶刺的荊棘藤下,她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洞口。
那與其說是洞,不如說是一道窄縫。被雨水沖刷過的洞口,邊緣滿是濕滑的爛泥,洞內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泥土的腥氣和某種小動物巢穴的臊味。
蘇清淺看著那個只夠一人匍匐爬行通過的洞口,沒有半分猶豫。
尊嚴,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她先是將背后的包裹解下來,連同鐵鎬一起,從洞口費力地塞了進去。然后,她深吸一口氣,雙膝跪倒在那片泥濘之中。
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膝蓋,磕在碎石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她顧不上這些,只是用手護住胸口的小玖,壓低身體,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狹窄的洞口鉆去。
爬行的過程,比她想象中還要艱難。洞內的空間極為壓抑,粗糙的石塊和泥土不斷摩擦著她的身體,腰側的傷口被蹭到,疼得她眼前直冒金星。每一次蠕動,都像是對她意志力的一次凌遲。
她能感覺到,懷里的小玖似乎有些不安。它的小爪子輕輕地抓了抓她的衣襟,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擔憂。
蘇清淺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在黑暗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小玖溫熱的腦袋,無聲地安撫著它。
別怕,就快好了。
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個牢籠了。
小玖似乎讀懂了她的意思,安靜了下來。它不再動彈,只是將自己的身體蜷得更緊,努力不給蘇清淺增添任何負擔。偶爾,它會伸出小腦袋,用溫熱的喙,輕輕碰碰她的下巴,像是在給她加油鼓勁。
不知過了多久,當蘇清淺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快要被耗盡時,眼前終于透進了一絲不同于洞內那般死寂的黑暗。
是出口!
她精神一振,用盡最后的力氣,奮力向前一拱。
“噗通”一聲。
她整個人從洞口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外面松軟的泥地上。
自由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卻沒能帶來絲毫的喜悅。
她掙扎著抬起頭,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泥漿。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身后,是御獸宗高大冰冷的圍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所有的壓迫與危險都隔絕在內。
而身前,是真正的、危機四伏的荒山野嶺。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陡峭的山坡上,泥石被雨水沖刷著,不斷向下滑落。狂風吹過樹林,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窺伺著她這個不速之客。
沒有庇護,沒有道路,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未知。
蘇清淺趴在泥地里,感受著從大地傳來的寒意,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難以喻的茫然。
她逃出來了,可然后呢?她該往哪里去?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小玖,那團溫暖,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必須……必須先離開這里。
她很清楚,這里離御獸宗太近,一旦天亮,宗門發現她失蹤,很快就會派人追出來。
她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找到了自己先前扔出來的包裹和鐵鎬。她將包裹重新背好,用鐵鎬充當拐杖,支撐著自己幾乎要散架的身體。
她抬起頭,看向那片被暴雨籠罩的、深不見底的山林,選定了一個方向,邁出了離開宗門后的第一步。
腳下的山路濕滑得厲害,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她每一步都走得萬分艱難,全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機械地向前挪動。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愈發狂暴。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她蒼白如紙的臉,和眼前那條被洪水和泥漿覆蓋、通往未知深淵的崎嶇山路。
就在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試圖跨過一道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時,腳下一塊被泡軟的泥土,突然塌陷了下去。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被暴雨聲瞬間吞沒。
蘇清淺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連帶著身后的包裹,朝著山坡下那片更深的黑暗,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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