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什么?
老天爺啊!
他李云龍看到了什么?!
變戲法?
去他娘的變戲法!
就算是天津衛最有名的“神仙索”,也變不出這種毀天滅地的陣仗!
“大……大彪……”
李云龍的聲音干澀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你……你他娘的擰我一把!快!”
張大彪的魂也早就飛了,他呆滯地伸出手,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在李云龍的胳膊上狠狠地擰了一圈。
“嘶——嗷!!”
李云龍疼得一蹦三尺高,臉都扭曲了。
不是做夢!
他娘的真的不是在做夢!
他發了瘋似的揉著自己的眼睛,再看一眼那座仿佛從地里長出來的鋼鐵宮殿,最后,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地定格在林凡身上。
那個年輕人,依然站在那里。
表情平靜,眼神無波。
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對他來說,不過是喝了口水那么簡單。
李云龍的世界觀,他那套“槍桿子里出政權”的樸素戰爭哲學,在這一刻,被這座冰冷的鋼鐵造物,撞了個稀巴爛。
他見過洋人的飛機大炮,見過蘇聯的喀秋莎,可他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世界上還存在如此離譜,如此超越想象極限的東西!
“俺的……俺的親娘嘞……”
李云龍終于發出了一聲呻吟,他喃喃自語,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迷茫與恐懼。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玉皇大帝的南天門……掉下來了?”
不只是他。
整個陣地,所有還喘著氣的戰士,全都變成了泥塑的雕像。
“哐當!”
一個老兵手里的中正式buqiang滑落在地,他卻毫無知覺。
“咕咚。”
另一個戰士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巨大的聲響。
“撲通!”
一個從山里出來,還不滿十七歲的小戰士,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著那座鋼鐵堡壘,用盡全身力氣,把頭磕在凍土上。
“砰!砰!砰!”
“龍王爺顯靈了!是龍王爺下凡來救我們了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嚎啕大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在他貧瘠的世界觀里,除了神仙,再沒有任何存在,能造出如此通天的神跡!
“都他娘的給老子站起來!”
李云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過神,一腳踹在那小戰士的屁股上,破口大罵:“哭!哭你娘的喪!什么龍王爺!這是……這是……”
他“這”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眼前這個怪物!
就在這時,林凡終于再次開口。
他伸手指著那座已經徹底展開,靜靜矗立在陣地后方,散發著無聲壓迫感的金屬基地。
“這是建筑核心,我們所有希望的開始。”
他的聲音,如同一塊石頭,砸破了這片死寂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懼,有狂熱,有無法理解的困惑。
“現在,我需要能源。”
林凡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大腦再次宕機。
能源?
啥是能源?能吃嗎?
林凡沒有浪費時間去解釋這個超前的詞匯,他只是伸出手指,指向不遠處,炊事班藏在掩體后的一小堆黑疙瘩。
那是全團僅剩的、準備用來給傷員燒點熱水喝的煤炭。
攏共也就百十來斤,還是炊事班長老王冒著炮火,從山下一個被炸塌的地主家墻角里,一塊一塊背回來的寶貝疙瘩。
“團長。”
林凡的目光,第一次如此銳利地直視著李云龍。
“把那些煤,全部給我。”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事實陳述的絕對冷靜。
“這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李云龍的喉結,像是吞了一塊烙鐵,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死死盯著林凡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又猛地回頭,望向那座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神仙宮殿”。
希望?
這就是希望?
就憑那百十來斤的煤疙瘩,就能讓這個鐵王八動起來?就能把山下那幾千個小鬼子全干掉?就能救他新一團幾百口人的命?
這他娘的是在賭命啊!
“板載!!”
“殺せ!”
山下,日軍的沖鋒已經近在咫尺!
潮水般的喊殺聲,伴隨著刺耳的哨聲和軍官的嘶吼,狠狠地拍打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上!
第一排的鬼子,距離前沿陣地,已經不足三百米!
李云龍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不知道這個叫林凡的年輕人,到底是人是鬼。
他更不知道,眼前這個超出他半生戎馬生涯所有認知的“鋼鐵怪物”,究竟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催命的閻王帖。
他只知道,再猶豫十秒鐘,新一團,就真的要從八路軍的戰斗序列里,被徹底抹掉了!
賭,還是不賭?
這個年輕人所說的“希望”,到底……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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