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龍的譏諷,像山頂刮過的寒風,吹得人骨頭縫里都冒著涼氣。
他眼里的輕蔑,幾乎要滿溢出來。
周圍殘存的戰士們,眼神里是死水一般的麻木,偶爾閃過一絲看瘋子似的憐憫。
創死坂田?
就憑這個連炮管都沒有的鐵疙瘩?
怎么創?
開過去,用那比人還高的輪子,把坂田的指揮部碾成一張肉餅嗎?
山下的鬼子是幾千個睜眼瞎?
會眼睜睜看著你這個大家伙晃晃悠悠開過去?
人家那幾十門九二式步兵炮,那幾百挺歪把子,是燒火棍不成!
這年輕人,不是瘋了,就是被炮火嚇破了膽,開始說胡話了。
“轟——!”
又一發炮彈砸在陣地側翼,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一個躲在彈坑里的傷員被活活震死,身體軟綿綿地塌了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團長!鬼子上來了!漫山遍野都是!”
觀察哨上的戰士聲嘶力竭地嘶吼,聲音里帶著哭腔和徹底的絕望。
山坡下,黑壓壓的日軍已經完成了最后的集結。
一面面膏藥旗,像一塊塊骯臟的補丁,在人群中瘋狂晃動。
刺刀的反光在冬日慘白的天空下,匯成了一片死亡的潮汐。
坂田信哲,發動了最后的總攻。
“狗日的,來吧!”
張大彪紅著眼睛,啐出一口血沫,笨拙地將五六顆手榴彈捆在一起,用牙咬開了導火索,準備在鬼子沖上來的第一秒,就抱著這“大號光榮彈”跳下去。
李云龍的警衛員虎子,那個平日里最愛笑的半大孩子,此刻臉上毫無表情。
他從懷里掏出最后一顆手榴彈,擰開后蓋,用拇指死死壓著彈片,眼神空洞地望著山下。
整個蒼云嶺主峰,被一股名為“死亡”的氣息徹底籠罩。
赴死的決心,寫在每一張被硝煙和血污涂抹得看不清面容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
然而,林凡動了。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完全隔絕了這震天的喊殺與彌漫的死氣。
他甚至沒再看李云龍一眼。
他抬起手腕,低頭看著那塊造型奇特的銀色手表。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李云龍,都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造物。
秒針,在表盤上無聲地滑過。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動作沉穩得令人發指,仿佛不是在炮火連天的修羅場,而是在一塵不染的實驗室里,等待著某個關鍵數據的生成。
這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極致鎮定,本身就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李云龍的眼角肌肉瘋狂跳動,這小子……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終于,秒針走完了最后一格。
林凡放下手,目光平靜地投向那輛巨大的軍綠色卡車。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射入每個人的耳膜。
“mcv,就地展開!”
mcv?
那是什么鳥語?
沒人聽懂。
但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任何語來解釋。
因為,神跡,降臨了。
“嗡——!”
一聲無法形容的低沉轟鳴,從那鋼鐵巨獸的體內猛然爆發!
那聲音仿佛來自地心,讓整個山頂的土地都隨之共振!
緊接著,在李云龍、張大彪,以及所有新一團戰士圓睜的雙眼和停滯的呼吸中——
那輛卡車,活了!
“咔!咔嚓!!”
厚重的車廂外殼,在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如同一朵鋼鐵蓮花般層層綻放!
裸露出來的,是無數交錯的齒輪、傳動軸和液壓管線,復雜到讓人頭皮發麻!
“嗤——!”
四根比海碗碗口還粗的巨型液壓支撐臂,從車底猛地彈出,帶著萬鈞之力,狠狠鑿進被凍得如同巖石的土地里!
“咚!”
一聲悶響,整個山頭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被巨人的拳頭捶中!
卡車的車頭緩緩下沉,最終與地面嚴絲合縫地貼合。
而那綻開的車廂,則像是由一雙無形的神之手在操控,開始了匪夷所思的重組!
一塊塊閃爍著金屬冷光的裝甲板,翻飛、延展、拼接,發出“鏗鏘”的巨響!
一條條比人腰還粗的機械臂,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從基地內部探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進行著抓取、安裝、焊接!
這不是變形!
這是生長!
一座鋼鐵的生命,正在以一種徹底違背常理的方式,在他們眼前,野蠻生長!
三十秒。
僅僅過去了三十秒!
那輛巨大的卡車,從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面積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通體覆蓋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鋼鐵堡壘!
它充滿了硬朗、冷酷的工業線條,結構復雜而陌生,正中央一座高聳的雷達天線,正無聲地緩緩旋轉,頂端的幽藍色指示燈,如同魔神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忽明忽暗。
整個過程,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科幻,降臨于現實。
“啪嗒。”
李云龍叼在嘴里,已經燒到嘴唇的半截旱煙,掉在了腳下的塵土里。&-->>lt;br>他那只獨眼瞪得像牛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炮彈,下巴幾乎要脫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