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的微光剛刺破云層,就被永定河面上的寒風撕成了碎片。王衛國趴在河堤的土坡上,棉帽上落著薄薄的霜花,睫毛上甚至結了細小的冰粒。他屏住呼吸,空冥天賦全力展開,眉心的發燙感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將感知范圍延伸至最遠——三公里外,那道灰黑色的巨墻終于沖破晨霧,橫亙在天地之間,像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沉默地守護著古都的輪廓。
“那就是北平城墻。”王破軍蹲在他身邊,手里的羅盤指針穩穩指向城墻的方向,道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緊貼在腿上,“玄真派的古籍里記載,這城墻始建于元,完善于明,周長四十余里,高三丈有余,是咱們中國現存最完整的古都城墻。”
王衛國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城墻,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來。空冥狀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墻頂部的垛口,像鋸齒般排列整齊;能“聞”到空氣中除了河風的濕冷,還有一絲淡淡的城磚味,那是歷經數百年風雨沉淀的氣息;更能“感覺”到城墻里蘊含的厚重——不是磚石的重量,是無數個朝代的興衰、無數百姓的血汗,凝結成的“民族之脊”。
他想起在馬家堡祠堂里見過的《北平輿圖》,上面畫著內城九門、外城七門,可圖紙上的線條再清晰,也比不上親眼所見的震撼。這道城墻,曾擋過蒙古騎兵的沖擊,抵過八旗子弟的鐵蹄,現在又扛過了日軍八年的占領,它身上的彈孔、裂痕,都是民族抗爭的勛章。
“別太激動,先勘察情況。”王破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墻西側的哨卡,“那是國民黨的接收隊設的檢查點,有四個哨兵,兩挺機槍,咱們要進城,得先過他們這關。”
王衛國緩緩收回目光,按照養父的指引看向哨卡。空冥狀態里能“聽”到哨兵的閑聊聲——他們在抱怨待遇差,罵日軍留下的爛攤子,還提到“美軍的吉普車昨天又撞了人,卻沒人敢管”。這些聲音讓他心里的震撼多了幾分沉重:北平雖然光復了,可秩序還沒恢復,百姓的日子怕是還不好過。
“咱們先去前面的西柳村休整,打探清楚哨卡的換崗時間和進城流程。”王破軍收起羅盤,站起身,“道醫隊的身份是最好的掩護,咱們就以‘為西郊百姓義診’的名義過去,既不引人注目,又能摸清情況。”
隊伍往西柳村行進時,晨霧漸漸散了,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王衛國走在隊伍中間,目光卻忍不住一次次望向那道城墻——它時而被炊煙遮擋,時而又在樹影間露出一角,像在跟他捉迷藏,卻始終牢牢占據著他的視線。
“衛國哥,你說城墻里面是不是有很多洋樓?”扛著藥箱的小吳湊過來,眼里滿是好奇,“俺聽老兵說,北平有‘十里洋場’,還有能跑的鐵盒子(汽車),比咱們的馬車快十倍!”
“應該有吧。”王衛國的聲音有些發飄,還沒從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但肯定也有很多像馬家堡一樣的土坯房,很多需要治病的百姓。咱們來北平,不是來看洋樓的,是來做事的。”
“俺知道!”小吳用力點頭,“俺就是好奇,等把事做好了,再去看看也不遲。”
走到西柳村時,村口已經圍了不少鄉親。聽說來了道醫隊,大家都提著籃子、抱著孩子在等,有的籃子里裝著雞蛋,有的抱著剛烙的玉米餅,還有的拿著自家縫的粗布帕子,想送給戰士們。
“同志們,快進屋暖和暖和!”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臉上布滿皺紋,卻精神矍鑠,“俺已經讓媳婦燒了熱水,還煮了紅薯粥,你們先歇歇腳。”
“多謝支書。”王破軍握著村支書的手,“我們這次來,一是為鄉親們義診,二是想打聽一下進城的情況,我們要去西郊接收日軍留下的醫療物資。”
村支書的臉色暗了暗:“進城難啊!國民黨的接收隊在城門設了卡,要不是有熟人擔保,要么不讓進,要么就故意刁難,要‘進城費’。昨天隔壁村的王掌柜去城里賣菜,就被他們搶了半車白菜!”
王衛國的心沉了下去。他跟著養父在村頭的打谷場擺開義診攤子,一邊給鄉親們診脈,一邊留意著大家的議論——有的說國民黨士兵在城里搶東西,有的說美軍的吉普車橫沖直撞,還有的說日軍留下的物資被接收隊私下瓜分了,百姓根本沾不到邊。
“大爺,您這咳嗽是風寒引起的,俺教您個法子。”王衛國蹲在一位老大爺面前,教他做“吐納靜功”,“吸氣時想著熱氣往喉嚨里走,呼氣時想著寒氣散出去,配合這紫蘇葉煮水喝,三天就好。”
老大爺跟著做了兩遍,咳嗽果然輕了些,他拉著王衛國的手,嘆了口氣:“同志,你們是好人啊!要是城里的那些人都像你們這樣,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北平城是座好城,可現在被折騰得不成樣子了。”
王衛國的心里更沉重了。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城墻,空冥狀態里能“感覺”到城墻內的混亂——有百姓的哭聲,有士兵的呵斥聲,還有汽車的鳴笛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讓他意識到,接收北平的任務,比想象中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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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過來一下。”王破軍在村支書的屋里喊他。王衛國走進屋時,看到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進城路線圖,村支書正指著圖上的一個小缺口:“這是西直門旁邊的一個排水口,日軍占領時被炸開過,后來用木板擋著,看守的哨兵不多,你們要是想悄悄進城,從這里走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