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坊市的晨霧里,總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石之氣。
這氣息源自李大海的宅院,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時,那座院中便會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如同巨錘敲打玄鐵,又似驚雷滾過大地。
李大海正站在院中那尊半人高的玄鐵樁前,樁身已被他捶打得光滑如鏡,泛著暗青色的金屬光澤。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芒,每一次揮拳,都能帶起一陣低嘯的拳風,精準地落在玄鐵樁的不同位置。
“咚……咚……咚……”
拳與鐵的碰撞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初聽時覺得沉悶,細品之下,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剛柔之道——拳頭落下的瞬間看似剛猛,接觸樁身的剎那卻微微一收,將大半力道滲入樁體內部,只留少許反彈之力滋養自身。
這是他參悟上古煉體法訣半年來的新得。那枚九轉金剛丹化作的金色絲線在識海中流轉,終于讓他讀懂了“以物煉己”的真意:
并非要打碎多少堅硬之物,而是要借外物的反作用力,打磨自身力量的收發之術,讓每一分力道都能用在實處。
雪羽狐蹲在院角的青石上,嘴里叼著一根玄鐵精打磨成的細針,正用爪子笨拙地模仿李大海的動作,對著一塊寒冰反復穿刺。小家伙的動作雖稚嫩,卻已隱約有了幾分“剛柔相濟”的影子——針尖刺入寒冰時極快,拔出來時卻帶著一絲旋轉,恰好能帶出一縷寒氣滋養爪尖。
“不錯。”李大海瞥見雪羽狐的練習,嘴角泛起笑意。
這半年來,小家伙跟著他耳濡目染,對力量的理解竟比許多修士還要透徹,偶爾甚至能在切磋中逼得他動用三成力道。
拳風漸歇,李大海后退半步,看著那尊玄鐵樁。樁身表面依舊光滑,但若用神識細看,便能發現內部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老樹盤根——這是被他的拳力反復震蕩后,玄鐵內部晶體結構發生的改變。
“該換個更硬的了。”他喃喃自語,轉身走向庫房。那里存放著從鐵劍門繳獲的“玄陰鐵”,這種礦石生于極陰之地,硬度遠超尋常玄鐵,且帶有陰寒之氣,正好用來磨練肉身的陽剛之力。
將玄陰鐵煉制成新的樁子,耗費了他整整三日。新樁通體漆黑,寒氣逼人,剛立在院中時,周圍的地面都結了一層薄霜。李大海第一次揮拳時,拳面竟被凍得發麻,玄陰鐵的陰寒之氣順著拳頭往上竄,讓他半邊身子都泛起涼意。
“有點意思。”他非但不懼,反而來了興致。運轉《百煉訣》的同時,特意引導金丹靈力在經脈中逆行,以陽剛靈力包裹陰寒之氣,再通過拳頭將其緩緩逼回玄陰鐵中。這個過程如同在體內養了一條冰蛇,既痛苦又奇妙,每一次逼退寒氣,都能感覺到肉身的抗寒能力與力量的精純程度在悄然提升。
一月后,玄陰鐵樁的寒氣已無法再侵入他體內分毫。拳面與黑鐵碰撞時,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白氣蒸騰——那是陰寒之氣被他的陽剛之力逼出后,遇熱化作的水汽。樁身內部的紋路也越發密集,隱隱透出一種陰陽交融的溫潤光澤。
王啟山送來一批新的靈草時,恰好看到李大海赤手空拳在玄陰鐵樁上練習指力。他指尖落在黑鐵上,如同插入軟泥,竟生生刻出一個個圓潤的指洞,而指腹卻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李兄這肉身,怕是真要成金剛不壞之體了。”王啟山嘖嘖稱奇,遞過一個玉盒,“這是百草谷送來的‘赤陽花’,據說生于火山心,能淬煉肉身的陽剛之力,少谷主說或許對李兄有用。”
李大海接過玉盒,打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赤陽花的花瓣如同燃燒的火焰,散發出純粹的陽能。他心中一動:“多謝家主,此物正好與玄陰鐵相配。”
接下來的日子,他將赤陽花碾碎成粉,混入水中,每日以這藥水擦拭全身。赤陽花的陽剛之力與玄陰鐵的陰寒之氣在他體內反復交織,時而如烈火焚身,時而如寒冰刺骨,肉身就在這冰火兩重天的淬煉中,變得越發堅韌,也越發圓融。
有一次,百草谷少谷主來訪,看到他正坐在玄陰鐵樁上打坐,周身繚繞著白氣與赤霧,兩種氣息相互纏繞卻不相克,不禁驚嘆:“李道友-->>竟能以肉身同時容納至陰至陽之力,這份控制力,怕是已超越金丹境界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