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從監視器后面跑過來，鞋上沾著泥，他拍著成彥的肩膀，手勁大得像在捶打：“成彥！你這是把蘇清演活了！剛才我看監視器，趙老師都在偷偷抹眼淚！你知道嗎？你最后摸碑的那個動作，比臺詞還戳人！”

成彥看著眼前的人，聽著掌聲，突然有點恍惚。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跑龍套演尸體，導演嫌她“躺得太僵，不像真死了”，她就在片場的水泥地上躺了一下午，看著天上的云飄來飄去，凍得膝蓋發麻，最后還是被換下來；想起拍《暗夜行者》的法庭戲，她哭了十遍，最后是顧懷安在臺下喊“想想你跑龍套時的委屈，把它變成林墨的委屈”，她才找到感覺；想起封閉訓練時，格斗教練把她摔在墊子上，說“你要是連這點疼都扛不住，就別演警察”——那些難捱的時刻，像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過，最后都落在眼前的掌聲里。

“行業里有個冷知識，”趙棠走過來，幫她把大衣的領子攏了攏，他的手指還沾著牛皮本的墨香，“2024年演員協會做過調研，80%的經典情緒戲，都不是靠‘技巧’，是靠‘共情’——你剛才不是在‘演’蘇清，是你‘變成’了蘇清，所以連我這個老骨頭都被你帶進去了。”他指了指碑前的梔子花，“你看，連花好像都在為你高興，花瓣一片都沒掉。”

成彥低頭看了看，梔子花的花瓣果然還好好的，雨水掛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鉆。她掏出手機，手指還在抖——剛從情緒里抽出來，指尖的麻意還沒散。她點開微信，發了條語音，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我把那場戲拍好了……全場都在鼓掌……趙老師說我共情了……謝謝你們的姜茶，謝謝顧懷安的音樂……”

沒等多久，消息就炸了：

小夏的語音帶著哭腔，還夾雜著嚼薯片的聲音：“姐！我就知道你能行！剛才小李跟我打賭，說你肯定要拍六遍，我還跟他急了！等你回來，我請你喝最大杯的珍珠奶茶，加雙份珍珠！對了，我媽昨天把你演的林墨又看了一遍，說你現在比那時候還厲害！”

王阿姨的語音很輕，背景里有煮水的聲音：“好孩子，別淋感冒了，老周要是沒給你熱姜茶，你就跟我說，我再給你寄點生姜過去。你要是累了，就跟導演請假歇一天，別硬扛，身體是本錢。”

顧懷安的語音里有隱約的吉他聲，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我就知道你能突破，你一直都能接住角色的心。今天在茶館，老陳還問起你，說等你回來，要給你烤芝麻燒餅，放你愛吃的糖。我下午錄了首新的《梔子香》，慢版的，等你晚上聽，助眠。”

成彥聽著語音，眼淚又下來了，這次不是蘇清的淚，是成彥的。是感動，是驕傲，是覺得所有的苦都沒白吃。她抬頭看了看天，雨小了點，夕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給墓碑鍍了層金邊，照在李然的照片上，他好像又在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老周在旁邊跟燈光師吐槽：“我拍了二十年戲，第一次見哭戲能讓全場靜這么久！上次有個流量明星拍哭戲，眼藥水灑了一臉，還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全場都在憋笑，跟今天沒法比！”燈光師笑著點頭：“可不是嘛！成彥這丫頭是真用心，昨天我還看見她在片場練摸碑的動作，練了不下二十遍！”

成彥沒接話，只是對著墓碑鞠了一躬，心里說：“李然，謝謝你，讓我知道什么是共情；蘇清，謝謝你，讓我突破了自己；還有七年前那個躺在水泥地上的自己，謝謝你沒放棄。”

場務開始收拾設備，老周幫她拎著保溫杯，趙棠跟導演討論著剛才的鏡頭，張嵐在幫她擰頭發上的水。成彥抱著大衣，手里攥著手機，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這場戲只是開始，后面還有更難的戲要拍，還有更多的角色要去共情，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知道，所謂的“突破”，從來不是突然的爆發，是無數個深夜翻筆記的時刻，是被導演罵了還不放棄的韌勁，是身邊人一次次的鼓勵，是把心掏出來交給角色的勇氣。

走的時候，成彥回頭看了眼墓碑。夕陽下，桂花糕上的芝麻閃著光，梔子花的花瓣還沾著雨珠，李然的照片笑得很亮。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盤，木質梔子掛件硌了下指尖，像顧懷安在跟她說“加油”。

她轉過身，跟著劇組往回走。腳步比來時穩，眼神比來時亮，因為她知道，自己又成長了一步，離那個“演好戲的演員”，又近了一步。而這條路，她會一直走下去，帶著蘇清的韌，帶著林墨的暖，帶著身邊人的愛，一步一步，踏實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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