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皮滾燙,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烤。她甚至覺得周圍還沒完全散去的攤販們,都在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她,竊竊私語著她的笑話。雖然事實上并沒人特別注意她,但這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卻無比強烈。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胡亂地將剩下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大布包,連捆綁都顧不上了,拎起包袱,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攤位,腳步踉蹌,一次也沒敢回頭。
走在漸暗的巷子里,晚風吹在臉上,本該涼爽,卻吹不散她滿臉的燥熱。手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枚銀耳墜冰涼的觸感,以及……遞還耳墜時,對方指尖那瞬間輕微的、粗糙卻干凈的觸碰。
那一聲低低的“謝了”,又在耳邊回響,讓她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王二嬸,在這市井里混了半輩子,自認臉皮厚過城墻磚,今天卻在一個她最瞧不上的外鄉寡婦面前,感受到了這輩子從未有過的羞愧難當。
這種滋味,比虧了錢、丟了貨更讓她難受百倍。那是一種對她整個人、整個行事方式的否定,輕飄飄的,卻重得讓她直不起腰。
而另一邊,沈微婉牽著安兒,拖著略顯沉重的板車,緩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暮色四合,天邊最后一絲光亮也隱沒了。安兒小聲問:“娘,王二嬸剛才是不是說‘謝謝’了?”
沈微婉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小路,語氣依舊平淡:“或許吧。安兒,記住,咱們做人,但求心安理得,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幫人也好,還東西也罷,不是為了聽一句謝,而是因為本該如此。”
安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微婉沒有再說話。對于王二嬸那聲含糊的“謝了”,她并未放在心上。那聲謝謝于她,并無多少意義。她所做的一切,從頭至尾,都只是為了守住自己內心的秩序和干凈之地。
至于王二嬸是否會因此有所改變,那不是她關心的事。
夜風微涼,吹動著她的衣袂。她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堅定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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