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萱姿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蹌后退，手腕劇痛，冰冷話語如錘，擊碎了她最后的瘋狂。

恐懼瞬間取代憤怒，攫住了她的心神。她看著蘇郁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又看看病床上那個只剩下一口氣的“爺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捂著劇痛的手腕，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病房，高跟鞋在寂靜的走廊里留下一串慌亂而絕望的回響。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死寂，以及那越來越微弱的監護儀滴答聲。

蘇郁緩緩轉過身。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那具殘破的軀殼上。佟萱姿的嘶吼和眼淚，仿佛只是拂過冰面的微風，沒有在她眼中留下任何痕跡。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秋初霽。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渾濁的眼睛茫然地對著慘白的天花板。似乎外界的一切風暴——佟萱姿的崩潰、蘇郁的冰冷、這殘酷的真相——都已被隔絕在他那即將徹底熄滅的意識之外。僅余微弱濕啰音，艱難呼吸，證明生命之火尚存，茍延殘喘。

蘇郁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淺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映出秋初霽瀕死的面容，宛如冰封湖面映照將落夕陽。沒有憐憫，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她緩緩抬手，動作奇異而莊重，宛如儀式。

那冰冷的、帶著薄繭的指尖，沒有再去觸碰他的下巴，也沒有去檢查他的脈搏。而是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意味，拂開了他額前幾縷被冷汗浸透、粘在灰白皮膚上的花白頭發。

指尖冰冷，如雪花觸熄炭火。

就在這冰冷的觸碰落下的瞬間——

秋初霽那渙散的、如同蒙著厚厚灰塵的瞳孔，極其微弱地……收縮了一下！

仿佛冰冷觸碰，如地獄審判，穿透混沌意識，直擊靈魂遺忘之處！

一個模糊的、帶著無盡寒意的畫面碎片，如同回光返照般，驟然刺破了他瀕臨湮滅的意識！

孤兒院……那個永遠充斥著霉味和絕望的冰冷地獄……寒冬……滴水成冰的深夜……破敗漏風的宿舍……他蜷縮在孤兒院提供的單薄被褥中，盡管寒冷和尿臊味充斥著空氣，他仍試圖尋找一絲溫暖。饑餓如火燒般折磨著他的胃，牙齒因寒冷而咯咯作響，他渴望著能有一頓飽飯。一個小小的、同樣冰冷的身影，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偷偷地、小心翼翼地鉆進他的被窩，緊緊貼著他同樣冰冷瘦弱的脊背……一只同樣冰冷的小手，摸索著，塞給他半塊硬得像石頭、卻帶著一絲微弱體溫的窩窩頭……

“……哥……哥……晚意……冷……給你……吃……”小女孩微弱的氣音，帶著高燒的囈語和全然的依賴，細若游絲，隨風搖曳，鉆入他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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