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孺慕之情,二十年的依賴撒嬌,二十年的血脈相連……全都建立在流沙之上,崩塌得如此徹底,如此荒謬!
巨大的、被欺騙的羞辱感如同沸騰的巖漿,瞬間沖垮了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和溫情!那根支撐著她世界的精神支柱,在蘇郁冰冷的話語和眼前這具殘破軀殼無聲的“默認”下,徹底粉碎!
“啊——!”
一聲凄厲至極、飽含著絕望、憤怒和被徹底愚弄的尖嘯,猛地從佟萱姿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那聲音撕裂了病房的死寂,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震得她自己耳膜嗡嗡作響!淚水決堤,如潮水般洶涌,瞬間朦朧了她的視野!
“騙子!”她猛地撲到床邊,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病床冰冷的金屬欄桿,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她歇斯底里,猛烈搖晃,誓要將這謊之床與床上那可憎贗品一同掀個底朝天!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的恨意: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這個惡心的怪物!你憑什么躺在這里?!你憑什么讓我叫你爺爺?!你憑什么霸占我爺爺的一切?!把我真正的爺爺還給我!!還給我啊!”
她瘋狂地嘶吼著,淚水混合著唾沫飛濺。巨大的沖擊讓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只想撕碎眼前一切的幼獸。
她猛地伸出手,目標不是秋初霽的臉,而是他那只無力攤開的左手!她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毀掉那張如同詛咒源頭般的照片!毀掉那個將她拉入這場噩夢的印記!
就在她染著鮮紅蔻丹、因憤怒而顫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照片的瞬間——
“夠了!”
一個冰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力量的聲音,如同極地寒流,瞬間凍結了病房里狂亂的氣氛。
蘇郁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佟萱姿身后。她的身影宛如暗夜中的幽影,攜帶著沉甸甸的無形重壓。沒有激烈的動作,只是伸出一只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佟萱姿的手腕。
那只手力大無窮,佟萱姿腕骨劇痛,仿佛瞬間要被碾為齏粉!劇烈的疼痛讓她所有的動作和嘶吼瞬間停滯!她驚恐地、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對上蘇郁那雙近在咫尺的淺琥珀色眼睛。
那雙眸子里,空無一物,既無怒火,也無憐憫,唯有深邃如萬古寒冰的冷漠。那眼神平靜地注視著佟萱姿因痛苦和驚駭而扭曲的臉,像是在審視一件失控的、需要被立刻處理的物品。
“他快死了。”蘇郁的聲音毫無波瀾,平靜地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佟萱姿的心上,“你現在把他搖散架,或者把他身上最后幾根管子拔掉,除了讓你背上‘弒親’的名頭,讓你自己下半輩子活在陰影里,沒有任何意義。”
她輕輕一使力,佟萱姿的手便如落葉般從欄桿上滑落,被她毫不留情地拂至一旁。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大人制服不聽話孩童般的輕蔑。
“滾出去。”蘇郁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這里不需要你。你的眼淚和尖叫,除了加速他死亡的過程,污染這里的空氣,沒有任何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