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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四合院里靜得只剩下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何大清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藍布包袱,腳步放得極輕,拉開家門。
包袱里裹著他的幾件換洗衣物,還有最重要的房契。
這是他在京城最后的根,說什么都不能放家里等人算計。
他的心跳得飛快,出了家門,又忍不住瞟向正房里還在打呼嚕的傻柱。
那聲音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旁邊的倒座房里,小雨水正蜷縮在被窩里,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何大清的目光又落在雨水的倒座房。
窗戶紙黑著,靜悄悄的。
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愧疚。
“對不住了,閨女。”
何大清他怕再等一會兒,自己就會忍不住叫醒雨水,怕那聲爹一出口,他就再也邁不動腿。
可一想到保定寡婦那句不跟我走就去派出所報案。
他又咬了咬牙——不能回頭,回頭就成笑話了。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聽見吱呀一聲,是門被拉開的聲音。
他頓住,回頭看去。
“爹?”
一個帶著濃濃睡意,軟糯糯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清晨的寂靜。
何大清見是閨女,身子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只見何雨水揉著惺忪的睡眼,站在倒座房門口。
“雨水…你…你怎么醒了?”
何大清的聲音干澀發顫,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不敢看女兒那雙清澈又帶著困惑的眼睛。
雨水眨了眨大眼睛,歪著頭看著爹背上那個顯眼的大包袱,小眉頭微微皺起。
“爹,你背著包袱要去哪兒啊?是不是…要去趕集,給雨水買糖?”
她記得上次爹出門背包袱,回來就給她帶了甜甜的水果糖還有玩具。
何大清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蹲下身,想像往常一樣摸摸女兒的頭,手伸到一半,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了回來。
他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心虛。
“雨水乖,爹要去趟遠門…辦點事…”
他語無倫次,不敢多說。
“你在家,要乖乖的,聽你哥的話,要是你哥沒給你弄吃的,就去找你勝利哥,他會給你飯吃…”
“那爹什么時候回來啊?”
雨水往前湊了一步,小手下意識地想去拉爹的衣角。
聲音里帶著依賴和一絲不安。
“雨水想跟爹一起去…”
“很快…爹很快就回來…”
何大清再也承受不住女兒的目光和追問。
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幾乎是踉蹌著沖到前院。
又手忙腳亂地去拉院門。
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女兒那張小臉,自己所有的決心都會土崩瓦解。
他最后用余光瞥了一眼中院,一咬牙,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大門。
腳步凌亂而倉促,很快消失在朦朧的晨曦和月亮門的拐角處。
何雨水愣愣地站在家門口,她看著爹消失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起了細小的水珠。
小聲帶著點委屈地嘟囔。
“爹騙人…買糖…不用跑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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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是被一陣帶著委屈的哭聲和推搡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妹妹何雨水站在炕沿邊。
小臉上掛滿了淚珠,正用力搖著他的胳膊。
“哥…哥…嗚嗚…”
雨水見他醒了,哭得更兇了。
傻柱一個激靈坐起身,睡意去了大半。
連忙把妹妹拉到身邊,笨拙地給她擦眼淚。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急切。
“雨水?咋了這是?誰欺負你了?跟哥說,哥幫你揍他。”
雨水抽抽噎噎地,話都說不利索。
“爹…爹他騙人…嗚嗚…他說給雨水買糖…到現在也沒回來…嗚嗚…”
傻柱一聽,松了口氣,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渾不在意地安慰道。
“嗨,我當啥事呢,爹那是上班去了,等晚上下班,爹肯定給雨水帶糖回來。”
“不是的,哥。”
雨水用力搖頭,小臉上滿是焦急和認真。
“爹他…他背著好大的包袱,還說要去遠門,說完就跑…跑得可快了,爹是不是不喜歡雨水了?不要雨水了?他還說以后雨水沒飯吃,就去找勝利哥…”
“包袱?遠門?找李勝利?”
傻柱臉上的輕松瞬間凝固了,心里咯噔一下,瞌睡蟲瞬間跑得精光。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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