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后院劉海中,那個草包玩意,不就仗著有三個兒子,在院里吆五喝六的?還有前院閻老西,兒子也多,誰不高看他一眼?咱們家就你一個男丁,太單薄了,就得靠孫子輩把門戶撐起來。”
賈東旭默默聽著,啃窩頭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娘這話,雖然目的還是為了她自己那點面子和安全感。
但確實戳中了他心里的痛點。
他也渴望家里能熱鬧點,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更渴望能在院里挺直腰桿,不用再看人臉色。
他咽下嘴里干澀的窩頭,悶聲回應下。
“行,媽,您去找吧。”
但他猶豫了一下,帶著點懇求也帶著點提醒。
“不過…您這脾氣真得改改,下次媒婆帶姑娘來,您…您收斂點,客氣點,別再把人家嚇跑了…”
賈張氏聞,眼睛習慣性地一瞪,想反駁。
但看看兒子臉上的傷和疲憊的神情,又想想下午李勝利的狠辣。
那點潑勁到底沒敢再冒出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極其勉強地答應了。
————————
中院,易家。
易中海背著手,在自家不大的屋子里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隨著他煩躁的腳步不安地搖曳。
兩次了!
第一次,李勝利那小子截胡賈東旭的相親對象,當眾駁了他的面子。
把他那套團結道理踩在腳下。
這一次,更狠!
那小子直接闖進賈家打人,還當著全院人的面。
用最惡毒最誅心的話往他肺管子上戳。
沒兒子,老寡婦相好的,拉偏架…
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刀子,扎得他心口生疼,血往腦子里涌。
鄰居們那些竊竊私語,懷疑,鄙夷的目光,更讓他坐立難安。
他在這個院好不容易剛建立起來的公正形象,被李勝利三兩語撕得粉碎。
這一切,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為他易中海沒個兒子嗎?
要是有個親骨肉,有個依靠,他何至于整天算計著找養老的備胎?
何至于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著鼻子罵絕戶,卻連還手的底氣都沒有?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股暴戾的殺意不受控制地竄上來。
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掐死李勝利那個禍害。
但他很快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這是新社會!
京城剛解放那會,天橋底下槍斃土匪惡霸的場面他還歷歷在目。
為了一個李勝利,搭上自己這條命和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
太不值了,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
花錢買兇?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否定了。
風險太大,那些亡命徒根本不可靠。
萬一被抓,順藤摸瓜,自己就是主謀。
一樣得吃槍子!
為了李勝利,不值得冒這種險。
硬的不行,暗的也不行。
他易中海能倚仗的,還是得回到這個院里,回到人身上。
李勝利再橫,他也是一個人單打獨斗。
他得罪了賈家,看樣子也沒刻意結交何家,劉家,閻家,許家,甚至還得罪了他易中海。
只要能把院里大部分人攏住,那李勝利再能打,再能說,也是個孤家寡人,翻不起大浪。
對!還是得立威,還得把大院的話語權抓住。
但這威怎么立?話怎么說?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空講大道理了,得換個法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后院方向。
聾老太太…
這院里資格最老,平時裝聾作啞,關鍵時刻卻誰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或許是個突破口?
老太太一向跟自己還算和睦。
打定主意,易中海停下腳步,對正在納鞋底的老伴吳香蓮吩咐。
“我出去一趟,去后院看看老太太。”
吳香蓮抬起頭,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欲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
“嗯,早點回來。”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情緒,努力讓臉上的陰沉散去。
換上一副略顯沉重的表情,推門走了出去。
夜幕下的四合院安靜了許多。
但各家窗戶透出的煤油燈光里,似乎還殘留著傍晚那場沖突的余波。
易中海能感覺到,鄰居們正在議論著傍晚的鬧劇,還有看他易中海的笑話。
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到后院那座最安靜,也最顯孤僻的小屋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呀?”
里面傳來一個略顯沙啞,慢悠悠的老太太聲音。
“老太太,是我,中海。”
易中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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