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離楚寒眉心不過半寸,寒氣已刺破皮膚,血珠剛滲出就被凍成暗紅冰粒。蘇清綰的手腕還貼在符點上,血順著金環滴落,封印匣縫隙中那道低語如銹刀刮骨:“血償之時……”
就在千箭破空的剎那,云逸塵的指尖猛地一顫。
他七指死死壓住陣眼,鮮血如泉涌出,順著符紋狂奔。那滴落的血竟未落地,反被金環吸住,化作一道猩紅靈線,直貫封印匣縫隙。剎那間,匣中幽光暴漲,一道古老吟誦自地底翻涌而起,仿佛有千萬人齊聲低吼,震得石室四壁簌簌落灰。
“歸墟之誓,以血為引——!”
話音未落,云逸塵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劍柄上。可他非但沒倒,反而仰頭怒喝,銀眸如裂,眉心浮現出一道暗金色紋路,似有遠古圖騰在皮下游走。那紋路一現,他周身驟然爆開一圈無形漣漪,半透明的靈紋護盾自掌心蔓延,瞬間將四人罩在其中。
箭雨撞上護盾,火星四濺,如鐵錘砸琉璃,震得整座石室嗡鳴不止。
云逸塵雙膝微曲,劍拄地,七竅已有血絲滲出,耳朵里全是嗡鳴。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從丹田起,而是從骨頭里、從血脈深處被硬生生抽出來的。每撐一息,經脈就像被冰錐一寸寸鑿穿,玄武甲的寒毒與蝕心蠱的毒火在體內對沖,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云逸塵的呼吸越來越沉,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他能感覺到,那道眉心的金紋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就像一頭蘇醒的遠古兇獸,正一口口啃食他的魂魄。
“原來……這就是傳承之力?”他冷笑,嘴角溢血,“不給活路,只給一瞬的光。”
第二輪箭雨又至。
護盾猛然一震,裂開一道細紋。
云逸塵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立刻用劍尖刺地,借力撐起,左手死死按住陣眼,鮮血順著指縫流下,在石板上畫出七道血痕。
此時,慕容雪趴在地上,聲音發抖:“這盾……是他體內的東西醒了?不是功法,不是法寶,是……活的?”
楚寒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我說兄弟,你藏得夠深啊,連命都能當大招放?”
云逸塵沒回話。
“別愣著!”他咬牙,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匣子開了條縫……經卷還在里面……拿!”
蘇清綰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咬破舌尖,強提靈力,拖著幾乎脫力的身體往前爬。楚寒也撐著斷劍起身,一手拽住慕容雪后領,把她往前一推:“走!我斷后!”
三人匍匐前行,避開箭雨最密的區域。護盾外,箭矢如蝗,撞擊聲連成一片轟鳴。護盾內,云逸塵的呼吸越來越沉,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
“快……”他喘著粗氣,眼白已泛起血絲,“再快點……”
蘇清綰終于爬到封印匣前。她顫抖著手,探入那道縫隙。指尖觸到一卷冰冷玉簡,表面刻著“九曜”二字,字跡古拙,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拿到了!”她低呼,“還在!”
云逸塵聽見了。
他嘴角一揚,竟笑了。
可這笑還沒展開,第三輪箭雨已蓄勢待發。石室四壁的箭孔盡數亮起幽藍寒光,機括繃緊的聲響如毒蛇吐信,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護盾上的裂紋,多了七道。
“撐不住了……”慕容雪喃喃,“他快燒干了……”
云逸塵沒聽清她說什么。他眼前已經開始發黑,耳邊只剩下那句低語反復回蕩:“血償之時……血償之時……”
他忽然想起母親死前寫的那行血書——“兒若見此,勿復仇,當承誓。”
原來不是讓他報仇。
是讓他……還債。
“好啊。”他低語,額頭抵住劍柄,以血為引,最后一次催動那股力量,“我還!”
剎那間,他額上金紋爆閃,護盾猛然擴張半尺,光芒大盛,竟將第三波箭雨硬生生擋在半空。箭矢懸停,嗡鳴不止,仿佛被無形巨手掐住咽喉。
蘇清綰趁機將玉簡抽出,抱在懷中,滾到楚寒身邊。
“走……”云逸塵聲音微弱,卻仍清晰,“走啊……”
沒人動。
楚寒咬牙:“你先撤,我們扛著你!”
“閉嘴!”云逸塵突然怒吼,“這是命令!走——!”
三人對視一眼,終于咬牙后撤。慕容雪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云逸塵仍跪在陣前,劍拄地,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即將崩塌的石像。護盾光芒已黯淡如殘燭,裂紋密布,隨時會碎。
他們退到石門邊緣。
最后一支箭,破空而至。
護盾轟然碎裂。
靈光四散,如星火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