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石墻泛著冷光,晨曦斜切過鐵欄,照在云逸塵臉上,像一道未愈的刀疤。
鎖鏈還纏在身上,七重禁制壓得他丹田如枯井,可那縷從脊椎爬升的星紋余熱,卻如蛇信子般舔過經脈,不肯熄滅。
他知道,再不動,就真的動不了了。
昨夜那一幕幕在他腦中翻滾——慕容雪撕袖明誓、照影鏡崩解幻象、三長老握緊玉簡的指節發白。他沒死在鎮魂釘下,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還有人愿意賭一把“真相”。
可賭局還沒完。
他閉目,舌尖一痛,精血自齒縫溢出,順著喉管滑下,點燃殘存的一絲靈機。左臂舊傷驟然發燙,九曜星紋如活物般游走,引著那縷微弱的真經靈力逆沖而上。鎖靈陣感應到異動,猛然收緊,鐵鏈嗡鳴,似要將他碾成碎骨。
他沒動。
反而咬得更狠。
“九星歸位,逆脈通天。”
口訣在識海炸開,如驚雷滾過荒原。任督二脈本已被封,此刻卻被這股逆行之力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劇痛如萬針穿心,五臟六腑仿佛錯位,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淌下,滴在石磚上,綻出一朵朵暗紅花。
守殿弟子察覺異樣,低喝一聲:“偏殿有異光!”
話音未落,云逸塵額角金紋一閃,與左臂舊傷處的九曜星紋遙相呼應,形成一道殘月狀星痕,轉瞬即逝,但已足以顯示其體內功法的特殊。弟子以為魔氣入體,慌忙傳訊,卻不知那不是魔兆,而是《九曜真經》逆運時引動的“星隕劫印”——天道將怒,雷劫將至。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蘇清綰是否還在等他。
哪怕她此刻不在眼前,哪怕她被楚寒帶入暗河深處,他仍能感應到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牽絆。那不是蠱,不是咒,是比血脈更深處的東西,在無聲呼喚。
他睜眼。
雙瞳深處,九星輪轉,如銀河倒懸。
下一瞬,他猛然起身,鎖鏈嘩啦作響,竟被他以殘軀之力繃得筆直。百會穴沖出一道純陽靈光,直貫屋頂,破開禁制封印,轟然射向天際!
剎那間,朱雀臺上空風云變色。
烏云如墨,自四面八方匯聚,壓得整個主殿如同陷入深淵。電蛇在云層中游走,噼啪作響,天地靈氣劇烈震蕩,草木伏地,飛鳥驚散。守殿弟子紛紛后退,執法長老聞訊趕來,抬手怒喝:“他竟敢引雷!莫非真要召魔劫覆我蘇家?!”
“放箭!若雷落殿頂,格殺勿論!”
弓弦聲起,數十支破靈箭對準偏殿窗口,只待第一道雷劈下,便將云逸塵射成篩子。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穹裂開。
一道金光自云層縫隙劈下,不帶絲毫煞氣,反如晨曦初照,純凈浩然。那光不落別處,正正灑在云逸塵身上,將他染血的衣袍鍍上一層星輝。鎖鏈在這光下竟發出清鳴,寸寸發燙,似要熔斷。
“這……這不是魔劫……”有弟子喃喃。
“是正統功法引動的天地共鳴!”另一人驚呼。
執法長老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真正的魔修,絕引不來這般純粹的天象。
云逸塵立于光中,七竅滲血,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可他沒倒。
反而仰頭,將最后一絲靈力灌入《九曜真經》。
“給我——開!”
嘶吼聲如裂金石,周身血霧升騰,竟在空中凝成九顆星辰虛影,緩緩旋轉,排列成陣。那陣勢殘缺不全,卻讓三長老渾身一震——那是云家失傳百年的“九曜護天陣”雛形!
“不可能……這功法早已隨云氏滅門而絕跡……”三長老袖中玉簡微震,與云逸塵心口浮現的半幅殘圖隱隱共鳴。那殘圖形似古令,紋路與天穹劍令如出一轍,可他未及細看,便見云逸塵嘴角鮮血狂涌,身形搖晃,全靠鎖鏈支撐才未倒下。
“他快撐不住了!”有弟子低語。
“還在運功?瘋了不成!”另一人驚駭。
可云逸塵沒停。
他知道,這一招若不成,前功盡棄。慕容雪的賭,三長老的疑,楚寒的逃,蘇清綰的等——全都白費。
他不能倒。
哪怕經脈寸斷,哪怕五臟移位,哪怕下一瞬就是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