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釘懸在云逸塵丹田上方兩寸,幽藍的光芒映得他臉上血污泛出冷光。執法長老五指收緊,靈力如繩,只待一瞬下壓,便叫此人修為盡廢,永世不得翻身。
可那照影鏡,偏偏在此刻抖了起來。
鏡面裂紋蔓延,幽冥鬼火的幻象竟開始扭曲變形,黑焰翻滾中,一道披黑袍的身影緩緩浮現——身形瘦削,袖口繡著林家獨有的暗紋,分明不是云逸塵。
執法長老瞳孔一縮,手勁微滯。
就在這一瞬遲疑間,殿角傳來一聲厲喝:“住手!那不是魔氣,是雙生蠱反噬!”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慕容雪猛地掙開兩名侍衛的手臂,衣袖撕裂,露出左臂一道金紋印記,正與鏡中黑影的波動頻率完全一致。她幾步沖入殿心,毫不畏懼地直面七位長老,聲音清亮如劍出鞘:
“你們照的不是魔修,是林家設的局!我下的同心蠱,反噬到了他身上,這才顯出黑焰假象!若不信,大可當場驗蠱——我慕容雪,愿以性命擔保,云逸塵從未修過半分魔功!”
全場死寂。
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劍,竟不知該指向誰。執法長老臉色鐵青,怒斥:“荒謬!你與云逸塵早有勾結,如今又施蠱術擾亂鏡心,分明是同謀!”
“同謀?”慕容雪冷笑一聲,反手將袖口徹底撕下,露出整條手臂上的金紋,“那你告訴我,這同心蠱是誰下的?是我爹臨終前親手刻在我血脈里的禁術,只為護我性命。可就在三日前,我為救他強行催動此蠱,反被林玄風暗中引動陣法,將蠱毒倒灌入他經脈!你們看到的‘幽冥鬼火’,根本不是魔氣,是我在替他承受反噬!”
她指尖一挑,一道靈光自臂上金紋射出,直擊照影鏡背面。鏡身輕震,背面一道隱秘符文浮現——正是與云家殘碑嚴絲合縫的古老刻痕。
“這鏡子,根本不是蘇家之物,而是林家私藏十年的秘器!你們以為它能照出魔蹤?可笑!它照的,從來都是林玄風想你們看見的東西!”
話音未落,蘇家三長老突然踏前一步,沉聲道:“那夜云家大火,我確曾在城西山道見過林玄風,手持此鏡,行色匆匆。若他真為除魔而來,為何十年不查,偏在云氏滅門之后才獻出此物?”
執法長老臉色驟變:“三弟!你莫要被妖蠱惑!”
“我惑不惑,不重要。”三長老冷冷掃視眾人,“重要的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何偏偏今日,照影鏡會照出‘幽冥鬼火’?為何偏偏在云逸塵現身劫親之后,林家便立刻送上這等‘神物’?若他真是魔修,又怎敢光明正大闖入主殿?若他真修魔功,又怎會為救蘇清綰,甘愿被鎖靈陣壓至吐血?”
一連三問,如重錘砸下。
數名年輕弟子悄然收劍,退后半步。有人低語:“是啊……他若真是魔頭,何必冒死來救一個被禁制鎖魂的女子?”
執法長老額頭青筋跳動,還想強撐,卻見照影鏡中的黑袍身影竟緩緩轉過頭來,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泛著詭異青光——那分明是林玄風慣用的傀儡術特征!
“這鏡……不對勁!”有弟子驚呼。
“毀了它!”執法長老怒吼,抬手便要催動靈力震碎鏡體。
可就在這時,慕容雪猛然撲上前,一掌拍在鏡面邊緣,金紋印記與鏡中青芒劇烈共鳴,剎那間,鏡內幻象崩解,黑焰消散,只余下云逸塵跪地的身影,肩背傷痕累累,左臂舊傷隱隱泛光,映出九曜星紋。
“你們睜眼看清楚!”慕容雪喘息著,聲音卻愈發堅定,“他不是魔修,他是云家最后的血脈!而林玄風,才是那個躲在暗處,借你們之手除掉真相的人!”
三長老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如刀。他悄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指尖輕撫其上四字——“云林舊約”。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玉簡握得更緊。
執法長老僵立原地,手中鎮魂釘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云逸塵,仿佛想從那張染血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可對方只是緩緩抬頭,嘴角帶血,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里,沒有求饒,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了然。
仿佛在說:你們終于,開始看見了。
慕容雪喘著氣,單膝跪地,卻仍抬頭直視諸位長老:“若你們今日真要殺他,那就連我一起殺。這蠱毒反噬一日未解,我便一日與他同命。你們廢他修為,我必當場毒發而亡。到那時,蘇家背上一個‘冤殺忠良、逼死盟友’的罪名,可還扛得住?”
她這話一出,殿中氣氛驟然凝固。
蘇家與慕容家雖不親近,但慕容氏用毒之術冠絕修仙界,若真因今日之事鬧得兩家決裂,后果不堪設想。更何況,她所句句有據,照影鏡的破綻、蠱毒的真相、林家的動機,環環相扣,已非一句“同謀”便可輕易抹殺。
執法長老終于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