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非常沒有意思。”
紅豆在心中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完全無法理解,不禁被氣得面色發青。夜色漸深,她倚靠到小巷的角落,透過繁復的霓虹燈光觀望三三兩兩的人群。
“呵,分明是在羞辱我,一群瘋子……”
她現在不僅嘴角干裂,鼻尖也酸澀了。
這些天之驕子們,簡直不可理喻!她想。
現在的紅豆不太適合慶典的氛圍,她自己也不想到街上閑逛了。
躲在無人在意的巷口,外墻明亮的燈管讓黑暗無所遁形,打火機的火光也在照耀下模糊不清,狹窄的通路使冷風急促,紅豆張手護住火苗。
我是什么時候學會抽煙的?如果是在羅德島……
紅豆撥通一串終端號碼,用長途通訊。
*嘟嘟*
*嗶*
接通了。
“紅豆?”
“芙蓉,你的心理聊天室還開嗎?”
“紅豆,你現在在抽煙嗎?”
是熟悉的音色,明亮動聽。
紅豆仰頭不讓淚水落下,努力裝作像以前一樣自信。
“軍隊里很常見。”
但薩卡茲抽噎了,嗓音粗糙沉悶,是堵了砂巖的狼狽樣,就像一個新兵蛋子第一次踏上戰場。
“把煙掐了。”
“是…是。”
紅豆小聲應下命令,隨手丟棄剛點燃的香煙,還沒來得及將它碾滅,它就被巫術法陣識別成有害垃圾,傳送出地表了。
“紅豆,你是個好女孩。”芙蓉小心地問詢,“軍隊里,會學這個嗎。這對身心健康有害。”
“我退伍了。”紅豆輕飄飄地說,“已經沒事了。”
“不來巴別塔嗎?羅德島號下周四會經過卡茲戴爾城。”
“不了,我打算在卡茲戴爾適應一段時間。”
“最近過得怎么樣?”
“嗯,還好。”
紅豆和芙蓉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但某人吸鼻涕搞出短促的小動靜時隱時現,最后,芙蓉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紅豆,你一直討厭我講這些,因為我是維多利亞人,而你出生在卡茲戴爾。”
芙蓉很快噤聲,oo@@的異響證明她在終端對面調整姿態,直到足夠鄭重。
“可你在有記憶時就在哥倫比亞度過,你不比我強,所以我想,眾魂也一定知道這一點,仁慈的老祖宗不會介意同胞適應不了祖國,應該吧?”
芙蓉也不敢確定自己的觀點正確與否,她沒在其他薩卡茲面前講過,紅豆也確信她沒在其他薩卡茲面前提起過,因為任何老派提卡茲人聽到如此褻瀆之語,都會順著網線把芙蓉剁成臊子。
“我會考慮的。”
拒絕芙蓉的入職邀請后,紅豆再三確認沒有哪位傳奇雇傭兵監聽,且芙蓉沒有宣揚過自己的理論后,掛斷了終端電話。
紅豆搓了搓凍僵的指尖,呼出一口白霧,水霧在她眼前固定,發著牛乳般溫暖的光。
雙目干澀,淚已流干,不是幻覺。
振作昏沉的腦海,紅豆想到了薄綠,薩卡茲擰起眉毛,抱起雙臂,她對這團光球感興趣了。
“你是什么東西,還是哪一位王庭的先生?”
“我不是東西。”
那個光團即刻回答,隨后他反應過來:“我是東西,不對!我是蕪菁之神,至于我是不是王庭,這不重要,王庭早就是歷史背面的垃圾堆了,你可以叫我老頭子。”
看來是王庭老爺。
紅豆暗自撇嘴,打定主意:她要趕緊把這個麻煩丟出去,現在她心情糟著呢,需要去喝酒勞神。
但那光團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紅豆想要躲開,他就死命往她身上蹭,一邊糾纏一邊說道:“你吃蕪菁嗎?紅薯也可以,雖然現在我沒有……”
“你到底想做什么?”
這東西完全就是老兵油子,知道不撕破臉不能了事了,紅豆抓住光團,他也配合著被拎在半空晃蕩。
面對質問,他溫和作答:“嘿嘿,因為孩子你不高興啊,我在哪呆不是呆?不如跟著你看看我們的祖國。”
“不要說的好像你有什么作用一樣!”
“我有的是錢,讓我跟著你,燼生節期間的花費我全部買單!”
紅豆聽罷放下光團,這不羞不躁的老頭子飛上她的腦門,趴在兩角之間。
“不趕老東西走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紅豆掐住大腿肉,驅散慣常的慵懶。
――
時間:1096年6月12日310a.m
地點:卡茲戴爾中央區――政治樞紐“明日階梯”――卡茲戴爾皇家防衛部辦公室
這是一間與其他最高規格的辦公室沒有區別的小房間,精心打磨的古木架子上,蒸汽騎士的限量版模型,來自萊塔尼亞蒂凡尼瀑布的鵝卵石生態箱,嫩枝頭冠,實心金屬玩具,博士的手工人偶,還有為人偶量身裁剪的兔兔外套……無用的、實用的、昂貴的、廉價的,都雜亂無章地擺在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一些帶著可愛書簽的書籍嵌合在書架里,書架里也不是完全的藏書:《泰拉俚語大全》,《塔拉詩歌總集》,《烏薩斯甜點圖解教程》,大小不一的食譜,沒有名字的剪貼冊,非市面的童話書,甚至是一張折疊的地圖,一本中空的暗書……
曾經很熱鬧的人氣,從羅德島來到主人所工作的地方,博士填好一份表格,把參考資料一同收進文件袋。他放松筋骨,偏頭看向會客桌前的沙發。
沙發一角,普瑞賽斯仰躺在柔軟的巨角鹿的皮毛里,毫無防備地安眠,窗外的光線打在裙邊,略過安寧地冷清的臉。
清閑的工作,富余的名利,放松的女朋友,美好的世界――真是一片祥和,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博士低頭伸展因久坐僵硬的軀體,目視辦公桌下大眼瞪小眼的三個腦袋,抬頭挺直酸痛的老腰,普瑞賽斯睜開菱形的瞳孔微笑。
哈哈哈!博士我啊,要死翹翹了呢!
杜卡雷救我口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