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還有第三枝。七號方舟世界的創世神化身,偉大的海貓法老曾說過:“神人,是會相互吸引的。”
特別是擁有小團體的神人。出于某種不可抗力因素,他們總是不約而同地行動,以求將所能造成的破壞最大化。
正是因此,血魔的家庭的另外兩位神人,三姐索菲婭和四妹黛夕安就在三小只不遠處,并以均勻的速度拉近兩者間的距離。
此時并未意識到這一點的天使姐妹還在街邊慢悠悠地溜達,出于二人名震泰拉的口碑,路上行人見之皆如避其蛇蝎之態,哪怕是下水道里翻上岸的水道清潔工,也不敢把水鬼一樣的怨氣泄出半分。
有這樣的環境傍身,兩只薩科塔就可以放心商討人生大事了。索菲婭在前,黛夕安在后,兩姐妹互相沉著口氣,就等對方先開尊口。
最后是索菲婭先忍耐不住,她腦袋枕著胳膊,幾步轉過身來倒著走路,而黛夕安單掌捧著一塊魂靈結晶,另一只手執刀絹刻花紋。
儀式回路是與魂靈溝通的學問,黛夕安就像戴著無線麥,精力完全投入其中,根本沒注意自己的姐姐發出了溝通邀請。
索菲婭見狀作出不滿的表情,食指關節重重地敲擊獵鹿帽的邊沿,發出有規律的“咚咚”聲,她用正宗倫蒂尼姆腔輕咳:“小安,我們得談談。”
“不要再用糟糕的煙嗓說話了,我親愛的姐姐。”黛夕安先把結晶塞入銃托的缺口,待半透明的黑影將它融解后,才正眼看著對方,“你的煙斗里沒有放過真的煙草,你甚至沒有喝過黑咖啡。”
“這不重要!”
索菲婭高聲反駁,不過也沒再用奇怪的腔調說話了,她緊盯著黛夕安,神色嚴肅:“小安,我們得考慮搬家的事了,就回我們原來的家,離開這個已然拒絕我們的地方!”
黛夕安眨巴眼睛,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后,認真地問:“拒絕在哪?”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那個想要管理我們的索娜,她如呼吸般揮舞的皮帶正是我們離開的理由!”
索菲婭揮動雙手群情激憤,黛夕安反倒更疑惑了。她皺眉,平淡地說道:“可是,在拉特蘭城,安多恩一樣會管我們,他偶爾會把我們當作工作機器,哪怕我們只有十歲。”
“其實我今年才四歲。”索菲婭驕傲地糾正道,“小安,我們又不是特蕾西婭,區區工作罷了。況且,安多恩平常那么忙,不可能每天都有空閑。”
“還有費德里科。”黛夕安舉手,像好學的學生提醒老師。
“不就是被吊在教皇廳大門口嗎?有阿爾圖羅陪我坐牢,根本沒有無聊過。”
索菲婭凌厲的視線抵住黛夕安即將說出的下一句困惑,薩科塔姐姐大手一揮,理所應當地講道:“別忘了,我們是為了什么才搬到學院區的?是自由啊!”
再次揮手示意黛夕安先閉嘴聽自己說完,索菲婭繼續宣揚:“是為了逃離安多恩的管轄,逃離那女人的蹤跡,如果離開之前被人管,離開之后還被人管,那咱不白來了嗎?
就這還不如繼續挨安多恩的橡皮彈呢,最起碼他是真有實力,能讓我慫得心服口服。”
“但是……”黛夕安終于找到說話的機會,她依舊面無表情,吐出的語卻在往下墜,“當初搬家,難道不是姐姐為了我貪婪的,下賤的請求才決定的嗎?”
遠離曾把我們飼養長大的牢籠,躲藏到安寧的,處于人和工具交界的地方,已經忘記了嗎?
“索菲,你又騙我。”黛夕安像陳述一個事實。
索菲婭還是有點眼力見的,雖然她的心靈共感更強,但還未形成異族溝通障礙,只是經常得意忘形而已。
粗略觀察妹妹的狀態,確認對方死氣盈天的目光鎖定的是自己的腦袋和胸口,而非兩腿之間后,她毫不猶豫地滑跪了。
“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說到底都是為了老頭子嘛!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又在扯些不知所謂的東西了。”
索菲婭雙膝跪地,雙手抱住黛夕安低垂的手心,痛徹心扉地央求哭鬧:“原諒我吧,小安!我的底層代碼就是這么寫的,嘴里完全把不了門,是光環把我奪舍了,我真的沒有忘記,更沒有騙你,我發誓――”
“你不要發誓了,我不想聽報菜名。”
黛夕安揮手,就像此前的索菲婭,妹妹下意識模仿了姐姐的動作,以此報復對方無視自己訴求的行為。
黛夕安想說點大道理,但她看著索菲婭閃爍淚花的眼睛,一切與勇敢開口沾邊的選項都變作不可選的灰色調了――她終究不是口才了得的人。
語也是一種才能,而她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
從什么時候開始,被這家伙無視后不再是理所應當,反而覺得被拋棄了呢?
“我都聽姐姐的。”搖了搖頭,黛夕安認真地說道。
“太棒了!我是說,太感動了!”索菲婭抹去眼角的淚花,她雙手叉腰,大步跨立,“既然這樣,燼生節后就搬出去吧!”
不需要思考那么復雜的事物,只需要一直跟隨就好,放棄思考就好,跟著她,就一定會變得幸福。望著索菲婭的側臉,她篤定道。
索菲婭高高興興地向前撲去,黛夕安抬眼一瞧,不遠處烏泱泱的都是熟人。
在尋找幸福之前,她親愛的姐姐貌似又一頭悶進事件的漩渦里了,找樂子的強度遠遠超過了她自己釣的凱子。
薩科塔妹妹欲又止,她輕喘綿長的呼吸,在冷靜下來后,快步移向人群外圍。
此時三方沖突已經進入白熱化:想趁熟人相遇合理曠工的納西莎與阿黛爾;只想完成工作的打工人紅豆;純粹倒霉的邏各斯和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巴別塔朋友們。
現在又加上拉特蘭超絕雙圣徒,神經緊繃的紅豆已經要炸毛哈氣了。
“指導員的工作會接觸到熔爐幻境,小型熔爐知道嗎?丟一本故事書,幻想就可以成真。”
紅豆試圖用自己接手這份工作的理由勸住三小只:“只要去車站辛苦一會,故事的一切就由我們決定。”
哪來的鄉巴佬?紅豆迎來的只有納西莎嫌棄的眼神。
小白貓早已親身試驗過初版小型熔爐了,紅豆所的對她沒有一點吸引力。
而且,搞來小型熔爐很難嗎?
內環提卡茲爺就是爺!不如希爾達的東西!
納西莎低頭征求希爾達的意見,鬼使神差的,原本乖巧可愛的希爾達竟然如同中邪般點頭應允。
小白貓只當是自己起了作用,頗為得意;希爾達聯想到香氣撲鼻的點心鋪子,也頗為得意;閑游看著萌萌的兔子,那更是燒出一股好心情。
只有邏各斯,他心中只有堪比薩卡茲積怨者的負面情緒。
阿黛爾偷偷溜到女妖身旁,頂著一副惹人憐愛的臉微笑:“邏各斯先生,您也不想離開學院區,回女妖河谷居住吧?”
天生邪惡的王庭小鬼,我這就親手――
屈服了。
邏各斯絕對不會信任杜卡雷叔叔家的惡魔小鬼,但他絕對信任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他親愛的母上大人。
他已經不想再缺胳膊少腿了,為此他可以輕易拋棄自己的尊嚴!
大局已定,紅豆已然回天乏術,索菲婭見風使舵,又往薩卡茲身上踹了一腳。
“紅豆女士,能聽到嗎?我們現在需要你的導游經驗,就請你帶我們逛逛卡茲戴爾城吧!”
“你們需要我,帶你們,去逛卡茲戴爾城?”
紅豆直指索菲婭,又指向自己,忍不住嗤笑,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干的缺德事那么多,還會不認識路?”
“經常采風就不能是路癡嗎?我們進局子的次數也不少,你就當我們是笨賊嘛~”
你們進警察局是因為卡茲戴爾的法律神圣不可侵犯,你們無罪釋放是因為提卡茲的人情世故,至于你們腦子不好使,這可沒有先例。
“我不太想為你們服務,可以暫且放過我嗎?”紅豆感到嘴唇干裂,她瞄向身側,自己帶的三個學生已經溜走了,“我得……寫報告。”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索菲婭答應得干脆利落。
紅豆愣住:“你們就這么走了?”
“不然呢,你不會真信我說的話了吧?”索菲婭奇怪道,“人都走干凈了,我為什么還要找你浪費時間?”
索菲婭快步跟進大部隊離開的拐角,黛夕安緩緩踱過紅豆身邊,她似乎良心發作,順口留下一句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