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體不舒服嗎,教宗冕下?”
沒等安多恩細想,他的思緒就被矜持而溫和的語拉回,抬眼望著魯珀慈祥的面孔,薩科塔不由自主地調整姿態,眨眼間換上標準的假笑。
教宗點頭致意:“感――啊啾!”
“啊啾!”再一次抽出手帕捂住口鼻,安多恩像什么都沒有發生,表情不變地繼續話題,“感謝您的關心,西西里夫人。大概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真的只是念叨嗎?”衣著簡約整潔的薩科塔自西西里夫人身側站立,他將眼罩推到額間,面朝安多恩,眼神不善。
又是關停工坊的事。安多恩在心中苦笑。
“如果阿格尼爾神父的守護銃得不到維護了,可以去特級工坊申請合同轉接,您值得卡茲戴爾更好的服務。”
安多恩面容苦澀地回應對方,西西里夫人則以微笑示意阿格尼爾別在現在展示同族情誼。
“既然教宗冕下身體無礙,那就請您解答我的疑惑,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
西西里隱晦的視線朝卸表的左腕一撇,低眉收起嘴角,悄聲道:“我的生物鐘告訴我,距離貴國規定的獻花儀禮還有不到兩刻鐘,可現在的接待廳卻找不到特蕾西婭魔王的身影。
請問,魔王陛下難道是推辭了迎賓環節,但忘記作出通知了嗎?”
安多恩聞望向西西里夫人身后,靠門的墻內嵌著頗大的電子表,再粗略觀察接待廳內的狀況:羅素大騎士長向他舉杯頷首;玻利瓦爾的潘喬?薩拉斯總統與哥倫比亞的杰克遜副總統攀談;維娜,拉芙希妮和萊托三位歡喜冤家眼神交鋒;大炎和薩爾貢的使節相敬如賓;烏薩斯的弗蘭維奇獨自一人炫著甜點,一旁的米諾斯人則往自己嘴里灌酒;伊比利亞指定百歲老人卡門與阿維圖斯托腮欣賞著利亞德的畫作。
但安多恩卻能看出,所有的火藥味和親昵心都被更加濃重的好奇所取代了,大家都在看著他,思考卡茲戴爾怠慢他們的原因。
距慶典開幕已過近兩個小時,按常理來說,特蕾西婭做完開幕致詞就該到各國代表前噓寒問暖一圈,然后帶領眾人離開準備區,前往泰拉和平紀念碑舉行獻花儀式,而不是當著眾人的面玩失蹤。
謝過西西里夫人,安多恩賠著笑臉快步走出接待廳,他帶上門時,險些撞倒了第七廳的樞機。
薇爾麗芙繃著臉,拿著指甲刀,指甲呈不規則的形狀,她先偏頭吐了根小東西,隨后緊盯著安多恩,面上扯出猙獰的笑,顯然在門外等待許久。
“教宗閣下,您總算出來了,看您不慌不忙的樣子,我們善解人意的魔王陛下是把這片大地上所有有頭有臉的國家的使節們打扮得體,但被卡茲戴爾放鴿子的解決方法告訴您了呀?”
一口流利的長難句劈頭蓋臉地砸向安多恩的苦瓜臉,薇爾麗芙捏指甲刀的手顫抖,恨不得掀開自己指甲蓋的視線刀子似的刮上安多恩的眼眶。
“本來提早短短兩個月發出邀請就幾近于冒犯,還出了這事,您是不知道他們看我的眼神。”
薇爾麗芙瞥向左側的三扇房門,那是隨行人員和獨立城邦的接待處:“這話由我來說不合時宜,但卡茲戴爾的魔族佬們難道對外交工作一點基本認知都沒有嗎?”
“薇爾麗芙,你已經開始胡亂語了!”
“如果老祖宗們連這都要管,那中央監獄早就疊成沙丁鱗罐頭了。”薇爾麗芙沒順安多恩遞來的臺階,“這屆魔王早該換了,凈給我們添麻煩。”
話音后是沉重的嘆息,此時薇爾麗芙轉接完壓力,氣也消了。
她側退一步,向身后遙遙一指,面露微笑:“抱歉浪費你珍貴的四分鐘,請吧,教宗冕下。”
安多恩頓時憋上口氣,他沒有辦法辯解,這次邀請也是為此前的秘密會議作遮掩,以薇爾麗芙的身份根本沒資格知道。
安多恩只能梗著脖子囑咐薇爾麗芙代他指揮陪同團控制好局面,便快步跑開了,背影像躬腰的老父親。
教宗冕下也顧不上禮儀了,他提起教袍,屏息凝神,眨眼間化作朦朧的白色閃光,在優美的廊道間高速移動,他無視魔王高塔內工作人員的驚詫,幾次呼吸便息步。
稍作歇息,整理好儀容儀表,安多恩抬手搭上門把手,往前一推――紋絲不動。
“門怎么卡住了?”
透過單向玻璃,圍攏的人群在安多恩眼中清晰可辨,瞧見特蕾西婭紅潤的臉頰,他不禁在心中暗道不妙,低頭用法術融化卡住的機械結構。
特蕾西婭被記者圍堵在道中,如果沒有隔離帶攔著,長槍短炮早就懟到她臉上了,但即便有隔離帶,話筒還是堵住了魔王能躲閃的空間。
記者此時前伸的話筒,在特蕾西婭眼中比十億甚至九億的魔觸還要殷切,還要可怕口牙!
“魔王陛下,陛下!請看這里,請問您是如何看待此前對節日的祝福的,這是否會渲染提卡茲與其他種族的仇恨?”
如果是在以前,特蕾西婭一定會侃侃而談,但在如今,她的理想早就被現實拍得稀碎了,已經提高的智商不容許她說出令人忍俊不禁的話語。
這種問題你要讓我怎么回答?如果說心里話的話,會被同胞們撕成碎片的吧!
不,或許是先*后殺,也可能是先殺后*。總不會讓我死前爽到的,但泰拉底層代碼就是這么寫的,老師也不一定扭得過吧?如果死前能讓博士和凱爾希爽到就死而無憾了……
特蕾西婭腦海中天人交戰,認真思索自己在死法上是向泰拉的傳統變態發光發熱,還是由王庭的精神變態更勝一籌。
雖然我們的皇女陛下已然在幻想里尋思起不能播的內容,但她在現實中依然明智地保持沉默。
這份理性的應對使采訪的記者略有不滿,一些資深媒體人已經在尋找合適的拍攝角度,打算“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了”。
就在特蕾西婭的公關任務趨近完蛋的時刻,安多恩以權杖撥開話筒,只身攔住不懷好意的視線。
他看似緩慢實則迅速的步伐飄過手掌組成的肉墻,活動的攝像頭和話筒如同尖刀在墻中擺弄,卻擦不到教宗袍面的花紋。
“提卡茲民族屬于這片大地上家國安康的人們。卡茲戴爾的同胞們能夠安然回歸祖國,離不開這片大地上所有國家,城邦聯盟及獨立城邦的互幫互助。因此,燼生節同樣是對所有泰拉人的獻禮,紀念我們自愚昧的舊時代邁向和平的新時代的瞬間,是全泰拉人民大團結的剖面。
‘提卡茲民族’的含義在聯合國前身――泰拉聯盟成立之初就明確提及并解釋,我就不過多贅述了。”
記者很明顯對教宗冕下打太極的答復并不滿意,但受采訪的兩人不會給他機會了。
特蕾西婭趁安多恩擋災的時間找到了立場偏卡茲戴爾的官方媒體,為了淡化找托的嫌疑,她還點名玫瑰報業的記者采訪,寧愿紅酒報拿她寫劉備,也不愿理會尖銳的話題。
“先生們,女士們,陛下要去主持對‘和平紀念碑’的獻花儀禮了,此次采訪就到這里。”